一夜暖意绵长,天光微亮时,沈清茗是在萧砚辞怀中醒来的。
男人依旧睡得沉静,长睫垂落,掩去平日深冷锋芒,病白的面容在晨光里添了几分柔和。他抱得很轻,却极紧,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如晨雾般消散。
沈清茗微微抬眸,便能看清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冷香,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在幽谷十余载,从未与人这般亲近,更不曾体会过,被人小心翼翼拥在怀中、护得周全的安稳。
原来红尘之中,真有这般让人贪恋的温暖。
她轻缓挪动身子,想要起身,却刚一动,萧砚辞便醒了。
他缓缓睁眼,眸中初醒的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落满眼底的温柔笑意。
“醒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慵懒又缱绻,全然没有朝堂之上的凌厉威严,只剩寻常男子的温柔缱绻。
沈清茗耳尖微热,轻轻点头,想要退开,却被他收紧手臂,再度扣回怀中。
“再陪我片刻。”他低声道,“有你在,寒毒都安稳了许多。”
她不再挣扎,乖乖倚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心跳,安静无言。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满地白茶花影上,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可首辅府的安宁,终究挡不住朝堂风雨。
萧砚辞刚起身更衣,府外便传来急报——御史台多位官员联名弹劾,奏折字字犀利,直指他私藏民女、沉迷美色、荒废朝政、祸乱朝纲。
流言早已在京城悄然蔓延。
权倾朝野的首辅,为一深山女子置别院、斥公主、日夜相伴,这般前所未有过的偏宠,早已成了朝中政敌攻讦他最好的利刃。
侍卫神色凝重:“大人,陛下已传您即刻入宫。”
萧砚辞面色平淡,无波无澜,似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他慢条斯理系好玉带,指尖轻轻拂去衣上微尘,语气淡漠冷冽:
“弹就任他们弹,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本相懒得管。”
他转头,望向身后静静立着的沈清茗,眸色瞬间柔化,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又安心:
“你只需待在雪茗院,守着你的花,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听。”
“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我来挡。”
“任何人,都伤不到你分毫。”
沈清茗心头一暖,轻声道:“朝中之事,会不会……连累你?”
她虽不懂权谋,却也知道,御史弹劾、帝王猜忌,是为官者最致命的枷锁。
她不愿成为他的拖累,更不愿因自己,让他陷入险境。
萧砚辞指尖轻抚她眉眼,低笑一声:
“傻姑娘。”
“我萧砚辞能走到今日,什么风浪没见过?几条酸儒奏折,还动摇不了我。”
“更何况——”
他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印,温柔得近乎虔诚,“为你,纵是与全天下为敌,我也心甘情愿。”
“你不是拖累。”
“你是我穷尽半生,才寻到的,心之所向。”
一语落定,惊碎心湖。
沈清茗抬眸望他,眼中水光微漾,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悸动,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早已深深扎根在她心底,再也拔不掉。
萧砚辞临行前,仍不放心,又再三叮嘱侍卫严守雪茗院,不许任何人惊扰,才转身离去。
庭院寂静,白茶轻摇。
沈清茗站在花下,指尖轻轻抚过皓雪丹的枝桠。
她忽然发现,那紧敛了百年的花苞,竟微微绽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丝莹白微光,似是在酝酿一场惊天盛放。
而她守了一生的霜华,也终是为一人,燃尽深情,不复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