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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渺数到天花板第七条裂缝时，皮带扣破空的声音停了。他蜷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后背的旧伤叠着新伤，火辣辣地疼，像撒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母亲的高跟鞋声在客厅里哒哒作响，渐远，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她在洗手，洗掉沾上他血或者她汗的东西。门“砰”地一声甩上，世界终于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还有窗外沉得压垮了路灯的黑暗。

他慢慢撑起身子，骨头像生了锈的门轴，每动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呻吟。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散落着几片褪色的、带着脏污棉絮的布片，还有一颗掉了漆的塑料眼珠——那是小熊，不，是他五岁生日时，奶奶偷偷塞进他书包夹层的小熊。奶奶的手很巧，用旧毛线袜和纽扣做的，针脚歪歪扭扭，鼻子是颗褐色的木扣，嘴角用红线缝了个永远上扬的弧度。那天晚上，爸爸喝醉了，嫌他摆弄小熊碍眼，一把抢过去，骂骂咧咧地撕成了碎片，棉絮像雪花一样飘下来。

血渺爬过去，指尖触到那些冰冷的碎片。药瓶空了，在器材室被学习委员林锐发现时，他就吞掉了最后几片。林锐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脸，语气却像淬了冰：“要死去别处死，脏了学校的地，晦气。”镜头怼着他惨白的脸，记录下他干呕、发抖的狼狈。然后视频到了班主任刘老师手里，她转发给母亲时加了句：“血渺妈妈，孩子可能压力大，用这种方式博关注，你们家长要多引导。”引导？血渺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铁锈味，是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刀片，老式刮胡刀拆下来的，边缘闪着冷冽的蓝光。窗外的夜静得可怕，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他挽起左臂的袖子，纵横交错的旧疤痕在惨白的皮肤上织成一张扭曲的网。刀片压下去，冰凉，然后才是锐痛，像一道闪电劈开麻木。血珠渗出来，汇聚，沿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那些小熊碎片上。

一滴，两滴。暗红色的液体浸润了干燥的棉絮，洇开了陈年的灰尘。血渺用沾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耳朵，按在相应的位置。血像有了生命的粘合剂，碎片竟然真的黏合了，留下深褐色的、凹凸不平的接缝。他一片一片地拼，用血描摹出小熊圆滚滚的肚子，短小的四肢，还有那颗木扣鼻子。红线缝的嘴角被血浸透，颜色变得暗沉，却仿佛咧得更开了。

当最后一滴血渗入小熊后背的裂缝，整个房间的空气猛地一沉。那只暗红色的小熊，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棉絮吸饱了血，沉甸甸的，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悲伤的气息。它那颗完好的塑料眼珠（另一颗被爸爸踩碎了），在黑暗中幽幽地反着光，空洞，又像是藏着深渊。

然后，血渺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带着棉絮摩擦般的沙哑，又混合着血液滴落的粘稠回响。

“……渺……”

血渺浑身一僵，血糊糊的手指猛地收紧。小熊躺在他手心，纹丝不动，但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更清晰了。

“他们……撕碎我们……”

血渺低头，看着小熊暗红色的身体，那些由他血液粘合的疤痕在掌心微微搏动，仿佛和他自己的心跳同频。一股冰冷的、不属于他的愤怒，还有无边无际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想起了林锐录像时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刘老师轻描淡写的“博关注”，想起了母亲皮带落下时那张扭曲的脸，想起了父亲撕碎小熊时喷着酒气的狂笑，想起了奶奶蹲在地上捡棉絮时颤抖的背影。

“……讨回来……”小熊的声音带着针尖般的寒意，“……把撕碎我们的……都讨回来……”

血渺的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胸口生疼。他看着小熊，看着它暗红色的、由自己鲜血重塑的身体，一种陌生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恐惧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毁灭的冲动压了下去。他轻轻握紧了小熊，那些血痂摩擦着他的掌心，粗糙，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

“……好。”他对着虚空，也对着掌心的存在，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