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睁开眼时,箭羽正贴着他的喉结飞过,钉在身后的城砖上,尾羽震颤的嗡鸣里裹着铁锈味。
他还没从实验室爆炸的灼痛中回神,就被拽进了厮杀的洪流。甲胄冰冷硌骨,手里的环首刀沉得像铅,而眼前——是公元前207年的巨鹿战场,火光舔着断戟,楚兵的怒吼震得他耳膜发疼。
“将军!左翼要破了!”亲兵的血溅在他脸上,热得烫人。
沈砚之愣住。将军?他明明是21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半小时前还在对着《史记》里“项羽破釜沉舟”的记载皱眉,怎么就成了被项羽视作眼中钉的秦将王离?
厮杀声更近了。他下意识侧身避开劈来的长戟,动作竟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次——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本能。王离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咸阳宫的白玉阶,始皇帝赐的鎏金剑,还有昨夜收到的密令:死守巨鹿,斩项羽者封万户侯。
可他知道结局。三日后,楚军破城,王离被俘,次年斩于咸阳。
“撤!”沈砚之突然扬声,嗓音因震惊而发紧。亲兵们愣住,他又吼了一遍,环首刀指向西侧的密林,“往那边退!”
没人敢质疑。秦兵们跟着他冲出血路,马蹄踏过尸身的闷响里,沈砚之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楚军队列里那个披甲的身影格外醒目,霸王戟在月下泛着冷光。项羽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望过来,目光像淬了冰的箭。
密林深处暂时安全。沈砚之靠在老槐树上喘息,王离的记忆还在翻涌:幼时随祖父王翦灭楚,少年时在骊山看刑徒筑墓,成年后领北方军戍边……原来史书上冰冷的“王离”二字,藏着这么多温热的碎片。
“将军,为何撤退?”亲兵不解,“我军还有再战之力。”
沈砚之扯下染血的头盔,露出额角的伤。他没法解释“历史”,只能指着天边的星象——那是他昨晚在实验室窗外见过的猎户座,此刻却偏移了些许,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拨乱。
“天象示警。”他低声说,“留着命,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楚兵的呐喊,追兵来了。沈砚之握紧环首刀,突然笑了。或许他穿来这里,不是要改写历史,只是要替王离,走一次不一样的路。
他翻身上马,迎着月光往密林更深处去。身后是烽火连城的巨鹿,身前是未知的暗夜,但至少此刻,他握着自己的刀,也握着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属于王离的呼吸。
归处或许遥远,但只要往前,总有天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