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继续道:“王大刀一生习武,力气过人,就算年纪大了,也绝非轻易就能被杀死之人。可他死时,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方多病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是……是被凶手偷袭了?”
“偷袭也会有挣扎。”黎梓摇头,“除非……他在死前,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不错。”李莲花点头,“要么是被人点了穴道,要么……是中了药。”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碎裂的茶杯碎片,放在鼻尖嗅了嗅:“茶里有问题。”
石水立刻接过碎片,仔细嗅闻:“确实有一股极淡的药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出来!这药无色无味,能让人瞬间浑身无力,任由宰割!”
笛飞声眼神一冷:“倒是阴毒的手段。”
“可凶手既然能用毒药杀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布置打斗痕迹,留下孩童脚印、祭祀玉佩?”方多病越发不解,“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李莲花看着他,微微一笑:“问得好。这就是凶手最高明的地方——他要掩盖杀人手法。”
他缓缓解释:“若是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用毒药无声无息杀人,那江湖中人必然会警惕防备,查探毒药来源。可一旦披上灵童索命的外衣,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觉得是鬼神作祟,根本不会往毒药、机关上想。”
方多病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我明白了!凶手就是要让我们都被鬼神之说迷惑,好让他安安心心杀人,不被查到!”
“正是如此。”李莲花点头。
就在这时,黎梓忽然在墙角蹲下,目光落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你们看这里。”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那块青砖,与周围青砖颜色稍有不同,边缘缝隙里,没有半点尘土,像是被人刚刚翻动过。
石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青砖撬开。
青砖之下,是一个小小的土坑,坑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纸片。
方多病心头一紧:“这是什么?”
李莲花捡起纸片,轻轻展开。
纸片是粗糙的麻纸,上面用墨汁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匆匆写下:
“……二十年了……他们还是找来了……灵山……山神庙……童子……血债……”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渍晕开,看得出写字之人当时极为慌乱恐惧。
“二十年!”方多病失声低呼,“角丽谯说的,就是这个二十年的秘密!”
石水脸色凝重:“看来王大刀死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偷偷藏了这张纸片。上面提到了灵山、山神庙、童子、血债,和灵童索命的案子,完全对上了!”
李莲花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片,眼神沉了下来:“童子……不是灵童,是当年的童子。血债……说明二十年前,他们欠了别人一条血债。”
黎梓心中一动:“前面七名死者,都是和王大刀一起,做下那件事的人?凶手是在为当年的童子报仇?”
“极有可能。”李莲花点头,“八个手上沾血的人,一个个被杀死,现场都留下童子相关的痕迹,这不是索命,是复仇。”
笛飞声冷冷开口:“不管是索命还是复仇,敢在江湖上装神弄鬼,就该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方多病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斗志:“那我们现在就去灵山山神庙!那里一定藏着最大的线索!”
李莲花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方多病急了,“线索都指向山神庙了,我们还等什么?”
“等。”李莲花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等一个人先动手。”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那笑声柔媚入骨,又带着几分嘲讽,在这凶宅之中,显得格外诡异。
“李莲花,你果然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角丽谯的声音,轻飘飘传了进来。
几人立刻转身。
只见红衣如火的身影,倚在院门之上,双手抱胸,笑得妖冶。她身后,站着两名黑衣金鸳盟弟子,气势慑人。
她竟然一路尾随,跟到了凶宅。
方多病又惊又怒:“你!你居然跟踪我们!”
角丽谯瞥都没瞥他一眼,目光只黏在笛飞声身上,柔声道:“阿飞去哪里,我自然就要跟去哪里。我不跟着,万一你被这朵病莲花骗了,可怎么办?”
笛飞声脸色阴沉:“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呀。”角丽谯笑得无辜,“这么有趣的夜探凶宅,我怎么能错过?更何况,灵山之下二十年的秘密,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她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扫过床沿的孩童脚印、地上的玉粉痕迹,最后落在李莲花手中的麻纸纸片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看来,你们找到王大刀藏的遗言了。”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纸片?”黎梓眼神一厉,挡在李莲花身前,“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我可没安排杀人。”角丽谯摊摊手,语气轻描淡写,“我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当年的血债,当年的仇,总该有人来讨。我不过是帮那个讨债的人,把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一点罢了。”
李莲花看着她,笑意温浅,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角丽谯,你搅乱这清溪镇,引我们来灵山,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角丽谯走近一步,红衣在火光中摇曳,像一朵盛开的毒莲,“我只想让李相夷回来,只想让阿飞,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疯癫的执念:“灵山山神庙里,藏着你绝对想不到的东西。那东西,能让你重新变回李相夷,能让这江湖,重新天翻地覆。”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李莲花静静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想知道。”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想查清楚这八起命案,还死者一个公道,让清溪镇的百姓,不再活在恐惧里。”
“至于李相夷……”
他轻轻一笑,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早就死了。”
角丽谯脸色瞬间一变,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柔媚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疯狂:“死了?李莲花,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身上的少师剑瘾,你眼底的锋芒,都证明你根本没死!”
“你不承认没关系。”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妖冶又诡异:“灵山山神庙,会让你记起一切的。明天一早,我们山神庙见。我倒要看看,你这朵只想苟活的莲花,能不能扛过,那二十年的血债与怨气。”
话音落,她红衣一拂,转身便走。
两名金鸳盟弟子紧随其后,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方多病咽了口唾沫,看向李莲花:“李先生,她……她说明天山神庙,我们真的要去吗?那里会不会是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李莲花握紧手中那张泛黄纸片,眼神坚定,“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不去,永远查不出真相。”
黎梓看向他,声音沉稳:“我陪你。”
石水立刻躬身:“属下也去!无论山神庙有什么危险,属下必护门主周全!”
笛飞声冷冷开口:“角丽谯的戏,我也想看看,到底唱的是什么名堂。”
方多病见状,也挺起胸膛,握紧长剑:“我也去!我一定要亲手抓住凶手,揭穿灵童索命的骗局!”
五道身影,在凶宅之中,立下了同往灵山的决心。
火折子的光芒,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熄灭。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夜色更浓,灵山方向,乌云密布,不见半点星光。
山神庙的秘密,二十年的血债,凶手的真面目,角丽谯的阴谋……
所有的谜团,都将在明日的灵山山神庙,一一揭开。
李莲花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想安稳度日,可这江湖,这宿命,终究还是不肯放过他。
莲心藏锋,不为天下第一,只为守护身边之人,只为还世间一个公道。
黎梓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安稳的力量。
“别怕。”她轻声道,“我在。”
李莲花转头看向她,眼底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
有她在,有这些人在,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山神庙怨气冲天,又有何惧?
夜色沉沉,凶宅寂静。
一场关乎二十年血债、关乎江湖动荡的大戏,即将在灵山之上,正式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