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主子.…”
“主子?”
她忽然回神。
这几日都昏昏噩噩的,哪怕进了宫也还是没适应。
她总是会想到那两个孩子的话。
飞蛾嘛,夜里飞久了,再看见光时,究竟是因为开心、喜欢才去追的,还是因为那光太刺眼了,所以厌恶愤怒,要去扑灭它呢?
“主子,您还好吧?怎么心不在焉的。”
聆儿走过去,为她倒了杯水:“是身子不适吗?要不要奴去请太医?”
苏娴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啊。”
聆儿一怔,笑了:“主子,奴侍奉您是奴的职责,您同我道什么谢呢?”
苏娴摇了摇头。
是啊,她已经是宫中的苏美人了。
她已经开始飞向火了。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皇帝是真龙天子,阴气重,是“光”;
她自幼就阴气重,如何就不是一个阴沟里的飞蛾呢?
妃子们为了皇帝各种争宠使绊,又如何不是在扑火呢?
最后死在宫里,如何不叫玩火自焚呢?
她们都是飞蛾,只是她最阴暗。
初元帝唐江很宠爱她,同时也宠爱一个出身乐伎的江白灵。
江白灵是大皇的生母,现在已是一宫主位,为纯嫔。
一个乐伎尚且能爬到这个位置,那么自己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的。
苏娴这样想。
入宫三个月,苏娴已经大致清楚了各宫嫔妃的喜好和性格,她以前在家中的那一套,如今正好可以在宫中用到。
察言观色和见风使舵是在家中十几年来学到的东西。
她尤其想抱住张皇后的大腿,可是张窈似乎很讨厌她。
后来,她在宫中设宴,邀请了张窕,本没想过她会来。
张窕来的时候,苏娴愣了一下,但又挂上了一张笑脸,热情迎接。
罢宴的时候,张窈大抵是醉了,怎么也不肯走。
到最后竟发展成了张窈抱着苏娴痛哭,苏娴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推又推不开。
“皇,皇后娘娘?您这是.…”
张窈抱着她,死活不松手,像怕面前人走了,再也不回来:“瑶瑶.…姐姐⋯我不想要这个皇后了,我把它还给你吧…”
姐姐?窈窈?
她到底在说什么,把什么还给谁?
“你都不知道,唐江这个大混蛋,去年在选秀的时候,看见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就收进宫了,他讨厌死了!”
直呼皇帝名字,还骂他?
张窈不要命了吗?
将要40的人了,这会怎跟个孩子似的。
等等,她说的那选秀进宫的人,不就是我吗?
听她哭了半宿,苏娴终于绕明白了,这张窈有个姐姐,大她两岁,叫张瑶。
和唐江才叫真正的青梅竹马,只是最后,两人没有走到一起。
张窃和张瑶都很爱唐江,唐江自然也爱她们,唐江本就是个多情种子,只是他更爱张瑶,那孤傲厌世的清冷性子。
本来也想让张瑶做皇后,让张窈做贵妃。
太后当年虽爱张瑶那张脸,但更喜欢张窈那实在世俗的性子。
国母首先要有人欲,才能理宫中事,才能母仪天下,所以最后怎么也不肯让张瑶做皇后。
张窈也有劝过她算了,可是张瑶过于清高,竟认为这是建安帝和太后在羞辱她。
最后当着张窈的面,选择了跳崖。
这事给了她一生阴影,所以当时殿选看见苏娴的时候,她才黑了脸,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害怕。
“可是你的死又不是我造就的!他们为什么都要指摘我啊!我是嫉妒,讨厌他身边的女人。可是我从没有嫉妒过你…”
她说,她在别人眼中,不过就是衬托张瑶的淤泥。
张窕哭到最后,终于是清醒了,她推开苏娴:“你都知道了?”
苏娴行了一个大礼:“嫔妾.…应该知道什么吗?娘娘方才醉了,抱着嫔妾哭了一场而己。”
张窕点了点头,扶她起来:“苏美人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吧?”
苏娴顺势而起:“嫔妾愚钝,但愿意尽全力为您分忧。”
至此,苏娴从苏美人晋至苏贵人。
这是张窈亲自去上清提晋的位份。
宫中宠妃为三,张窈、苏娴、江白灵。
不多时,苏娴有孕,帝大喜,晋位至嫔。
大公主诞生之日,赐名“娴娇”。
晋苏娴为妃。
中间连跳三级。
以往苏娴在宫中,为了站住脚,总是在讨好别人。
而今,初元帝对其几乎专宠,长久不衰,宫中尚能与之抗衡者,也只有张窈和江白灵。
张窈同她已是同一阵营,自然不会害她。
而江白灵人如其封号“纯”,丝毫不在意宫中的拉帮结派,也不去争抢。
是以苏娴在宫中可以称作是称王称霸,她再也不用被人踩在脚下了,她终于破茧。
她不再视自己为阴沟里的飞蛾,她觉得分明就是可以肆意沐浴阳光的蝴蝶!
以前的黑暗不过是在茧中的生活。
她娇纵,她跋扈,她嚣张。
贤妃有孕时,皇帝不过多去了几次慎华宫,她便给贤妃下了毒,使贤妃流产,再难有孕。
后来贤妃郁郁而终。
纯嫔不是她害的,是张窈害的,因为像纯嫔这样的清流,对她来说是实在的讽刺。
纯嫔死后,苏娴又盯上了纯嫔宫里的李美人和赵才人。
这两个人在苏娴得势之前,总是嘲讽苏娴在家中的地位,明里暗里地瞧不起她。
现在,她们一个都别想活着。
不出一个月,赵才人于宫中暴毙,李美人被杖责致死。
初元帝面上冷漠,心中也并无波澜。
他知道是苏娴干的,他完全不在乎。
甚至还叫宫人去给苏娴送了些首饰和缎子哄她开心。
太后偶尔过问几句宫中事,也对苏娴的行为视若无睹。
苏娴在宫中威名远扬,任何以前欺负过她的人都没活下来。
偶尔心情不好,还会打死几个宫人。
身边宫人换了十几批,只有聆儿还在身边,安然无恙。
大抵是因为,聆儿真的是她的解语花,总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再帮她排忧解难,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聆儿从来不会质疑也不会阻止她做任何事。
“娘娘,奴侍奉您,是奴的分内之事。娘娘不论要做什么,奴都会陪着娘娘,直到娘娘不要奴了。”
初元二十六年五月初,选秀。
选秀结束后,新入宫前,苏娴一直追问初无命给她们封了什么位份。
唐江故弄玄虚,不告诉她,还逗她玩道:“告诉你?告诉你你就要去找她们麻烦了吧?”
苏娴娇嗔道:“皇上~。臣妾做什么要跟这些雏儿计较呢?臣妾只是想听一下嘛~”
唐江笑道:“这位份是归掖庭处理的,朕也没过问,哪里能讲给你听呢?”
苏娴从他怀中起来,推开他道:“臣妾生气了,皇上不知道还要戏弄臣妾吗?”
唐江向来喜欢她这点小脾气,丝毫不恼,上前去抱她:“娴儿生气了?不理朕了?朕很伤心,那朕走了?朕去看仪贵人了。”
苏娴见他真要走,又慌了,生怕他真的伤心,以后都不来了,赶紧拉住他:“皇上!”
唐江:“娴儿还生气吗?”
苏娴:“皇上,您就会欺负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