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坏的梁木在头顶低垂,菌丝结成的铃兰随着她脚步带起的微风轻轻摇晃。那些悬浮的孢子,细小如尘埃,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在她眼前明灭闪烁,像被揉碎的一小片星海,无声地诞生又寂灭。她缓缓摊开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引擎盖金属被阳光晒透的暖意,那余温没有消散,只是丝丝缕缕地抽离,在她掌心沉淀,凝结,最后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甜暖气息,是路边糖炒栗子滚烫纸袋里透出的那种香,沉甸甸地包裹着一点微弱的怅惘。
她穿过了拱门。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开阔或荒芜,而是一条被巨大蕨类植物温柔包围的小径。蕨叶肥厚宽阔,边缘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绒毛,在透下叶隙的柔和光斑里微微发亮。苔藓像最细腻的绿丝绒,铺满了潮湿的泥土和裸露的树根,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带着雨后森林特有的气息,混合着腐叶,青草和湿木的清凉气息。那抹灵动的,流动的碧色,就在这蕨叶和苔藓织就的绿色隧道深处游弋着,如同一条翡翠色的丝带被无形的风牵引。它不再疾飞,只是缓缓地,优雅地波动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为她引路。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水珠从蕨叶宽阔的叶尖滴落,敲打在厚实的苔藓上,发出轻微而缓慢的"嗒,嗒"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偶尔,极远处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类似鸟鸣的悠长颤音,更衬得此地的宁谧。
脚下软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循着那抹碧色,在蕨类的荫蔽下走着,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先前那点因消失的温暖而生的怅惘,在这片静谧的,充满生机的绿意里,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所覆盖。掌心的栗子香,不再是消逝的提醒,倒像是某种温柔的纪念,在这片湿润的绿色里缓缓沉浮,与草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林枳夏走到河边,河水冰凉刺骨,却泛着奇异的,珍珠母贝般的流光。林枳夏赤脚踏入浅滩,脚下不是鹅卵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蓝色菌块,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噗叽"声。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森林的腐殖土气息,却又混杂着一缕从未闻过的,类似熟透浆果与金属混合的甜腥。
她的目标就在前方条鱼。它悬浮在齐膝深的水流中,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仿佛水母质感的鳞片,体内流淌着熔金般的脉络,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像一盏活着的灯。它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只是静静悬停,尾鳍偶尔拨动一下,搅起一圈圈细碎的,带着磷光的涟漪。
林枳夏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水中的月光。她慢慢俯身,双手浸入那奇异的,带着微弱电流感的河水中,指尖离那流淌着金光的鱼身只有寸许。她猛地合拢双手,掌心传来滑腻冰凉又带着奇异弹性的触感,那鱼在她掌中剧烈地扭动起来,鳞片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几乎灼痛她的眼睛。一股力量从鱼身传来,她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用尽全力才没让它挣脱。
"抓住了!"她心头一喜,低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河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当那鱼挣扎的光芒渐渐弱下去,适应了光线变化的眼睛,才看清了河岸的景象。就在她刚才脱鞋下水的位置旁边,不过几步之遥,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圆润的墨色大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