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山,深夜。
月光透过木窗,在冰晶小床上洒下一片清辉。安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小爪子下意识地往身下一摸——触手是一片熟悉的、令人懊恼的湿凉。
(又……又尿了!)
睡意瞬间飞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虚和焦急。他偷偷瞄了一眼大床的方向,爸爸妈妈相拥而眠,呼吸平稳,似乎没有被惊醒。还好还好……
但明天早上妈妈来叫起床,肯定会被发现的!又要被念叨“长大了还尿床”,说不定还会被罚少吃一块蜂蜜饼!不行,得藏起来!
安安蹑手蹑脚(自以为)地爬下小床,抱起那团湿漉漉、还带着点味道的兽皮小垫子——这是妈妈用最柔软的雪兔毛和防水兽皮特意给他缝的,他可喜欢了。他光着小脚丫,在月光照耀的房间里茫然转了一圈。藏哪里呢?床底下?妈妈打扫时会发现。衣柜里?味道会散出来。窗外?会被早起的鸟儿叼走当窝……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目光无意中瞥见了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那是妈妈存放一些“重要但不常用”物品的地方,之前他看到妈妈把那个暗蓝色的、会发光的手环小心翼翼放了进去,还施加了“看不见的封印”(安安能感觉到一股柔和但坚固的力量笼罩着匣子)。
对了!手环!
安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个大胆(且离谱)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四岁的小脑袋瓜。
(鱼人岛!)
(我可以把这个……藏到鱼人岛的山神庙里!那里那么大,肯定有地方!而且……)
他回忆起在鱼人岛时,那座新建的神庙里总是堆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贡品”——珍珠、贝壳、发光水果、香喷喷的糕点……
(……我还可以顺便带点好吃的贡品回来!就说是……是我用魔法变出来的!或者是我帮了山神庙的忙,他们送我的!)
(对!就这样!等明天吃早餐的时候拿出来,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他们一定会夸我厉害!嘻嘻嘻——)
这个“一石二鸟”(藏罪证+得夸奖)的“完美”计划让安安瞬间兴奋起来,那点尿床的心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可是小山神!穿越世界什么的,妈妈能做到,他肯定也行!虽然手环被封印了,但他记得妈妈带他们回来时,只是把手放在上面……也许他也可以?
说干就干!安安抱着他的“罪证”兼“未来功劳簿”,踮着脚尖走到木匣边。他伸出红色的小蹄子,小心翼翼地按在木匣表面,心里默默想着鱼人岛,想着那座漂亮的山神庙,想着祭坛上堆成小山的点心……
“带我去……有好吃的地方……” 他小声嘀咕,集中精神。
木匣上的封印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或许是感应到了他体内与团子同源的、微弱但纯净的山神血脉,又或许是那“泪石”在遥远彼端发出的、与手环同源的牵引……总之,在安安自己都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微弱的空间拉扯感骤然传来!
“嗖——!”
小小的白色身影,连同他怀里抱着的湿垫子,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幼崽奶味和尿骚味的空间涟漪,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消散。
鱼人岛,山神庙遗址。 (或者说,曾经的圣地,如今的废墟)
这里已不复昔日的庄严与神圣。精美的珊瑚立柱断裂倾倒,珍珠母镶嵌的墙壁焦黑崩裂,那尊朦胧的冰晶虚影早已不知所踪。祭坛被砸碎一半,散落着瓦砾和凝固的血污。神庙周围,更是如同炼狱的核心——建筑燃烧的噼啪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声,能力爆发的轰鸣,伤者的惨嚎,怒吼与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以及海水中特有的咸腥与混乱的能量余波。
几方势力在这片相对开阔的庙前广场区域,进行着最为惨烈的绞杀。海军精锐试图建立稳固的据点,CP0在阴影中穿梭刺杀关键目标,神之骑士团的成员如同冰冷的死神,高效地清除着任何有组织的抵抗。黑胡子海贼团在混战中疯狂掠夺、破坏,巴基的手下(和他本人)则在各种奇怪的地方尖叫着制造混乱。而草帽、红发、革命军联军,则如同救火队员,拼命阻挡着对平民区和其他关键区域的进一步破坏,并与最强的敌人正面交锋。
路飞五档形态的白色蒸汽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大笑着与赤犬的熔岩对轰,与黑胡子的黑暗引力周旋,还要不时救下被波及的鱼人。香克斯的剑光纵横,挡下了数名神之骑士团成员的围攻。萨博的龙爪与火焰在人群中穿梭,救出被困的平民和战士。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
已经沦为废墟的山神庙,那半截残存的、刻画着奇异山神纹路的主祭坛,中心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却纯净的、与周围血色火海格格不入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仿佛来自祭坛深处,一闪,一烁,如同沉睡的心脏重新搏动。
“嗯?!”
几乎在同一时间,战场中感知最为敏锐的几位巅峰存在——五老星(通过特殊连接)、赤犬、藤虎、黄猿、绿牛、数名神之骑士团成员、乃至香克斯和萨博——都猛地心有所感,目光如电,射向那光芒亮起之处!
那是一股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且带着明显的幼生期特征,但其本质……纯净、高远、冰冷,与之前那位“蓝犄角”山神的力量同根同源!是血脉的延续?还是力量的残留?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疑、震骇、贪婪、杀意交织的目光中——
祭坛上冰蓝光芒大盛,形成一个扭曲的光门。光门中,一个雪白的、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抱着一个看起来湿漉漉、皱巴巴的兽皮垫子,跌跌撞撞地“掉”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祭坛的碎石和灰尘里。
正是安安。
他还有点晕乎乎的,甩了甩小脑袋,茫然地抬起头,红色的小角在周围火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断裂燃烧的梁柱,看到焦黑崩塌的墙壁,看到了地上暗红的血迹和散落的武器碎片,看到了远处天空(海水)中交织的恐怖攻击光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惨叫,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这不是他记忆中山神庙!不是那个干净漂亮、堆满贡品、大家都很友好微笑的地方!
这里……是火海!是战场!是充满了可怕气息和血腥的地方!有很多“坏人”在打架!在破坏!在伤害人鱼岛的叔叔阿姨和朋友们!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安安小小的身体。他本能地想哭,想喊妈妈,想把怀里湿漉漉的垫子扔掉,躲到角落里去。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听到了不远处,一个受伤倒地、浑身是血的人鱼老奶奶,用尽最后力气,指着祭坛上突然出现的他,发出嘶哑而充满希冀的呼喊:“山……山神……大人……是山神大人……回来了吗?救救……我们……”
那声音里的绝望与哀求,像一根针,刺破了安安的恐惧。
他也“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痛苦、愤怒,以及那些正在施暴的“坏人”身上散发出的、令人讨厌的贪婪、冷酷、杀戮的“气息”。
(坏人……好多坏人……)
(他们欺负人鱼岛的大家……)
(他们把山神庙弄坏了……)
(他们还打人……)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愤怒、委屈、和一种模糊“责任”感的情绪,在安安小小的胸膛里升腾起来。他是山神!是白熊山的小山神!妈妈说过,山神要守护生灵!虽然这里不是白熊山,但这些人鱼岛的朋友们,曾经那么喜欢他,给他好吃的,对他笑……
安安紧紧抱住了怀里湿漉漉的垫子——那是妈妈给他做的,上面有妈妈的味道,让他稍微感到一丝安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小腿站稳,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膛,仰起头,用那双还残留着惊惧、却努力瞪大的红宝石眼睛,看向周围那些将目光投来的、充满各种可怕意味的“大人们”。
他学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空灵、威严,虽然依旧带着奶声奶气的颤抖:
“你、你们……这些坏人!”
“不、不许再打啦!”
“快点……离开这里!”
“这、这里……是山神大人保护的地方!”
“不听话……山神大人生气……会、会下大冰雹的!”
稚嫩的、试图威严却更像撒娇的童音,在惨烈的战场上响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噗嗤……” 不知是哪个黑胡子海贼团的小喽啰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哪来的小不点?尿裤子了还学大人说话?”
“抱着的是什么?尿布吗?笑死我了!”
“就这?山神?蓝犄角生的小崽子吧?”
“抓住他!用他威胁那只大白熊!”
“贼哈哈哈!意外收获!小的们,上!”
嘲笑声、贪婪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数名海军将校、CP0特工、黑胡子海贼团的干部,眼中闪烁着发现“重要人质”或“稀有猎物”的光芒,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朝着祭坛上那小小的、抱着“尿布”、色厉内荏的小白熊扑去!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一个四岁孩子任何反应时间!
安安吓得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把湿垫子抱得更紧,小脸煞白。
然而——
“橡胶橡胶——巨人印章!!” 一只巨大的白色脚掌从天而降,轰然踩在祭坛前方,震飞了最先扑到的几人。
“霸缠·神避!” 一道缠绕漆黑闪电的赤红剑气后发先至,将侧翼袭来的攻击尽数斩碎。
“火拳!” 炽热的火焰之拳轰开另一侧的敌人。
路飞、香克斯、萨博,如同三道最坚实的壁垒,瞬间出现在祭坛周围,将安安牢牢护在中心!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路飞呲牙笑道,虽然身上带伤,但眼神明亮。
“对小孩子出手,未免太下作了。” 香克斯冷冷扫视周围。
萨博则回头,对吓呆的安安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怕,小家伙,我们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安安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伤痕累累却异常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逼退的、面目狰狞的“坏人”,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暖暖的、安心的感觉取代。他认得那个戴草帽的,是之前在派对上一起吃肉、后来还并肩作战过的“路飞”。
“谢、谢谢你们……” 安安小声道,然后看向路飞,眨了眨眼,“你就是……之前那个,戴草帽的人类?一个眼睛能打到五档的?”
“嘻嘻!是啊!” 路飞回头,咧嘴对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之前在鱼人岛,多亏了你的光,治好了我!我们扯平啦!”
安安用力点点头,心里那点残存的害怕似乎也随着这熟悉的笑容消散了不少。他看了看周围惨烈的战场,又看了看怀里湿漉漉的垫子,一个主意(或者说,恶作剧之心)忽然冒了出来。
“谢谢你们保护我!”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抱了一路的、湿乎乎的兽皮垫子,轻轻放在祭坛相对干净的一角,还用手拍了拍,像是在安置什么重要的宝物——这可是妈妈给他做的,不能弄脏。“不过……”
他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望向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临时保镖”们,小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狡黠和认真的神色。
“我和你们一起,” 他伸出红色的小蹄子,指向那些“坏人”,虽然蹄尖还有点抖,但语气努力坚定,
“打败他们!”
白熊山,清晨。
天光微亮,鸟鸣啁啾。圣池水面薄雾氤氲,小木屋炊烟再起。
团子系着一条用柔软藤蔓和宽大树叶编成的“围裙”(熊二送的,虽然丑但心意足),正在灶台前忙碌。昨天采摘的鲜嫩野菜已经洗净,几个最大的蛋果躺在碗里,旁边还有一小罐熊二从狗熊岭带回来的、自家酿的野蜂蜜,今天早上可以给安安做他念叨了好久的蜂蜜蛋饼。
“熊二,起床了,去叫安安。” 团子头也不回地吩咐,手里麻利地打着蛋液。
“哎……” 熊二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安安的小冰床边,“儿子,太阳晒屁屁……嗯?”
他话音顿住,因为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冰晶床面中央,有一小片尚未完全干透的、形状可疑的淡淡水渍。
“团子!” 熊二挠挠头,转身,“安安没在床上,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玩了?”
团子动作一顿,转过身,湛蓝的眼眸看向空荡荡的小床,又扫了一眼房间。没有看到那个平时醒来要么赖床、要么已经偷偷摸到灶台边流口水的小身影。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残留,以及……一种混合着幼崽奶味和尿骚味的、熟悉的气息,隐隐约约,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团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安安——?!”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清冷与平静,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一丝……慌乱。
目光,瞬间投向墙角那个存放着手环的木匣。
封印完好。
但匣子表面,残留着一丝几乎消散的、属于安安的、带着强烈“想要去某个地方”意念的、稚嫩的精神力痕迹。
以及,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让她心悸的、来自遥远深海彼端的、泪石的共鸣与……血腥战火的喧嚣回响。
(鱼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