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累了，也玩累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圣池所在的洼地，把池水染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熊二和团子并排躺在池边那块被他们“霸占”了很久的、光滑的岩石上，肚皮朝上，四肢摊开，像两片被太阳晒得软乎乎的毛毯。

“渴……”熊二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刚才的“山地冲锋”练习（其实就是他骑着团子冲上一个小土坡）消耗了不少体力。

“等我一下。”团子翻身起来，轻盈地跳到田垄边。他们的小菜园在精心照料下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没到丰收的时候，但已经有零星的胡萝卜可以收获，小番茄也红了几颗。她拔了两根手指粗细的胡萝卜，摘了五六颗最红的番茄，用一片大叶子兜着，抱回池边。

熊二已经找来了他们“专用”的石臼——一块中间凹陷的干净石头。团子把胡萝卜和番茄放进去，熊二举起另一块圆润的鹅卵石，开始笨拙地捣啊捣。橙红的胡萝卜浆和鲜红的番茄汁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漂亮的橘粉色，散发出清甜的、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团子用念力控制着一片卷成漏斗状的干净叶子，小心地把捣好的汁液过滤到两个用大贝壳做成的“杯子”里。橘粉色的液体在贝壳里微微荡漾，映着天光。

“干杯！”熊二举起贝壳，和团子的轻轻一碰。

“为山神骑士！”团子笑着补充。

“为山神骑士！”

汁液入口，清甜中带着一点点番茄天然的微酸，恰到好处地解了渴，也抚平了训练的疲惫。他们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池面上氤氲的白气，看着偶尔跃出水面的银鱼，享受着战斗和训练间隙难得的宁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圣池最深、最幽暗的池底，一丝极淡的、来自异界的黑暗力量，如同顽固的水草，并未完全消散。它悄然附着在一条年岁最大、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银鱼身上。

那银鱼原本就游动迟缓，鳞片黯淡。当黑暗力量渗入时，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浑浊的暗色纹路开始从它体内浮现，像蛛网般迅速蔓延。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鳞片变得漆黑、坚硬、边缘锐利如刀，眼睛化为两点猩红的光。温顺的圣池之鱼，在邪恶的侵蚀下，发出了痛苦的、无声的嘶鸣，变成了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怪物。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平静的池面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一个巨大的、漆黑的阴影急速上浮。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高达三米的漆黑鱼身几乎遮蔽了阳光，带起的池水如同暴雨般倾盆落下。它那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池边两个渺小的身影，巨大的、布满狰狞骨刺的鱼尾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扫来！

“团子！”熊二只来得及大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身旁的团子用力推向旁边。

鱼尾擦着熊二的后背扫过，重重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熊二被气浪掀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他抬起头，看到那怪物已经调转方向，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被推倒在另一边的团子噬咬而去！

“不——！！！”

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在熊二胸腔里炸开。与此同时，团子看着那吞噬而来的黑暗巨口，看着熊二惊骇欲绝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热的力量从她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山神——骑士！！！”

两人异口同声地吼出了他们组合的名字，像是咒语，像是誓约。

团子身上猛然迸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冰蓝光芒，那光芒在她背后迅速凝聚、伸展——化作了一对完全由纯净冰晶和光芒构成的、巨大而优雅的翅膀！翅膀轻轻一扇，带着她轻盈而迅疾地腾空而起，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咬。

“熊二！”团子在空中喊道，声音因力量激荡而有些颤抖，却无比清晰。

无需多言。熊二瞬间明白了。他忍着背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眼睛死死盯住那因为咬空而略显茫然的漆黑巨鱼。团子在空中一个优美的回旋，冰晶翅膀带起清凉的气流，朝着熊二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姿态却平稳无比。

就在团子掠过最低点的刹那，熊二猛蹬地面，全力跃起，精准地、稳稳地落在了团子的背上。他伏低身体，紧紧抱住团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抓起了那柄一直放在岩石边、已经修补加固过的鱼叉。

“正上方！”熊二在团子耳边喊道，目光如炬，锁定了巨鱼那相对脆弱的头顶与背鳍之间的区域。

“明白！”团子应道，冰晶翅膀全力振动，带着熊二如一道蓝色闪电，笔直冲向高空，瞬间来到了巨鱼的正上方。

巨鱼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猩红的眼睛向上翻动，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想要潜入水中。

“就是现在！”

“冲！”

团子双翅一收，头下脚上，如同流星般向着鱼头位置急坠而下！下坠带来的狂风刮得熊二几乎睁不开眼，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握鱼叉，将全身的重量、所有的力气、还有心中对团子的守护之念，全部灌注于叉尖！

冰蓝的轨迹从天而降。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缓。

团子清澈坚定的蓝眼睛。

熊二咬紧牙关、一往无前的脸。

漆黑巨鱼那猩红、混乱的瞳孔。

然后——

“噗嗤！”

一声闷响，并不惊天动地，却无比清晰。

熊二手里的鱼叉，自上而下，精准无比地、深深刺入了巨鱼的头顶正中！叉尖贯穿了那被黑暗侵蚀的核心。

“呜——！！！”

巨鱼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鱼类的惨嚎，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猩红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那些蔓延全身的漆黑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露出底下原本银白、却已失去生机的鳞片。三米高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下，砸在池边浅水区，溅起巨大的水花，然后一动不动了。

冰蓝色的翅膀在最后一刻展开，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团子轻盈地落在倒下的鱼头旁边，微微喘息，背后的光芒翅膀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空气。

熊二还站在鱼头上，双手依旧紧紧握着鱼叉柄，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看脚下已然毙命的巨鱼，又抬头看看不远处安然无恙、正关切望着他的团子。

寂静。

然后，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一起涌上心头。

“赢……赢了？”熊二的声音有点飘。

“赢了。”团子点头，朝他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我们赢了！山神骑士赢了！！”熊二猛地从鱼头上跳下来，顾不上背疼，兴奋地挥舞着爪子，绕着巨鱼的尸体跑了两圈，然后冲到团子面前，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团子你看到没！你飞起来了！我们有翅膀了！我们打赢了！！”

团子被他转得头晕，却“咯咯”笑个不停，用蹄子轻轻捶他：“放我下来！笨蛋！你背上还有伤！”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熊二把她放下，眼睛亮得吓人，指着那条巨鱼，“看！这鱼！这么大！够俺和熊大吃一个月了！不，两个月！”

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战利品”。当最初的兴奋平复下来，如何处理这个庞然大物成了甜蜜的烦恼。最后还是团子用她那还不算太熟练的冰冻魔法，从鱼尾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整条鱼冻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这样就能保鲜很久。

当天晚上，圣池边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只属于两个“功臣”的庆功宴。

团子用念力切下几块最肥美的鱼腹肉，熊二负责生火。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从家里带来的一点点盐。鱼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开诱人的香气。烤好的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带着圣池鱼特有的清甜，是任何饥饿岁月里都无法想象的美味。

他们还用剩下的胡萝卜和番茄，加上鱼骨熬了一锅浓白的汤。围着温暖的火堆，吃着香喷喷的烤鱼，喝着鲜美的鱼汤，两个小家伙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这个，明天给熊大带回去。”熊二指着被冰冻的大部分鱼肉，又指指剩下的一小部分，“这些，俺们下次来，还能吃。”

“嗯。”团子点头，用冰冻魔法做了个简易的“冷库”，将留给熊大的那份鱼肉小心保存好。

夜深了，火堆渐渐变成温暖的余烬。吃饱喝足，又经历了白天的激战和兴奋，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熊二很自然地，在池边干燥柔软的草地上，用干草铺了个小小的窝。团子走过来，挨着他趴下。没有商量，没有犹豫，就像过去许多个一起玩耍后疲惫的午后一样。只是这一次，熊二伸出爪子，轻轻将团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团子也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枕在熊二毛茸茸的胳膊上，冰凉的角小心地避开他的皮肤。

月光如水，洒在宁静的圣池上，洒在巨大的冰冻鱼雕上，也洒在这两个相拥而眠的小小身影上。熊二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团子也在他怀里找了个更暖和的位置，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带着池水的湿润和青草的清香。火焰的最后一点余晖，温柔地守护着“山神骑士”的第一次真正胜利，以及这份在战斗与陪伴中，日益深厚、宛若本能的亲密与信赖。

圣池深处，那一丝引发变异的黑暗力量，似乎已彻底消散。但池水幽深，谁又能断言，是否还有其他阴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潜伏？

第十章：黑化的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