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呢!”百惜听不得有人那么说她的妈妈,哪怕这人是她妈妈本人,她用力地跺了跺脚,婴儿肥的小脸蛋严肃地绷紧,“妈妈全宇宙第一好了!你可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呢,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虽然百诺不爱说话,但百惜从来都知道百诺很爱她。
以前不懂事,非要自己种花。但一个鼻嘎大点的小孩会种毛线的花啊,蓝天画帮她移栽过来的娇艳花花在被她照顾几天后就接近枯萎。百惜很难过,蹲在奄奄一息的花花面前哭的特别伤心,蓝天画为了哄她带她出去玩了一圈。等到回来吃晚饭时百惜才发现自己的花花被救活了。
百诺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也蹲下来,将专门买给她的小洒水壶递给她柔声教着她该怎么养花。一个偶然的机会,百惜才知道当初她走后百诺对着焉掉的花朵折腾了很久甚至还跑了趟学校拉了个植物学家过来抢救才给救过来。
说起来挺委屈那位植物学家的,在全联邦里的植物学这方面她可是当之无愧的翘楚,被百诺沉着脸拉过来时还以为出了贼大的事情慌张极了,结果到地一看是她女儿花要死了,差点给她整无语笑了。
妈咪总说,妈妈以前过的很不好所以她不太会表达自己,但她很爱我们的。每次百惜都赞同地点点头,就算不说,百诺的在乎也会从细枝末节里渗出来。
或许是生病时奔波的身影,或许是每一个被悄悄实现的愿望,或许是被记在心上的喜好。
百惜从来都很骄傲自己的妈妈是百诺。
小姑娘絮絮叨叨地列举着百诺的优点,眼里好似要冒出星星来了:“所以说,妈妈下次不要这么说了。妈咪说过,做人要自信,过分自谦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倒是被一个孩子教训了,百诺有些哑然失笑,只得点点头配合着百惜的话语:“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
心里暖暖的,没有人不喜欢被肯定的感觉,于是她也顺从心中的想法微微弯腰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百惜的脑袋,浅色的发丝抚过指尖。
百诺忽然有了一种错觉,她好像在揉小时候的自己。但百惜不会是小时候的百诺的,百诺不允许,蓝天画也不会允许的。
“咳。”蓝天画握拳抵住唇边轻轻咳嗽一声,引得母女二人同时转头疑惑地看着蓝天画后才翘了一下唇角,佯嗔道,“我没有吗?”
“妈咪你都多大了……”百惜有点无语,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妈咪这么黏妈妈呢,“这样很幼稚诶。”
而百诺则是怔了片刻后犹豫地抬起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摸上去,但蓝天画很主动地低下头轻轻蹭着百诺的手心,唇角噙了抹笑。异样的感觉从手心传来,百诺又红了耳朵,羞赧又在她白净的脸上安家了。
蓝天画觉得有些稀奇,她有些想不起来十年前的百诺原来这么容易害羞吗?不过也幸好自己没说想要她亲亲自己,不然估计百诺会原地烧开吧。
“进去吧,别站在门口吹风了。”
别墅很大,自带小花园。百惜一进门就撒欢去看她的花花草草了,自从百诺教会她如何种植后蓝天画就特意在花园里开辟了小块地方供女儿种,当然还有一片地方留给了百诺种特产药草。如果要说来到人类世界后什么东西还能让百诺挂在心上,那可能药草能算一样。
嘱托一句别又搞成泥娃娃后蓝天画推着百诺进了房子内,挨个带百诺认识了一下家里的电器后她们来到了百诺的书房,蓝天画挠挠头:“其实你工作内容我也看不懂,这个就只能靠你自己摸索了。但我记得你有记工作笔记习惯的,大概放在……”蓝天画拉开百诺书桌旁的抽屉,拿出一本很厚实的纯黑笔记本递给百诺,“呐,你先看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百诺摇摇头,摩挲着笔记本的表面心里有些惶恐。转了大半圈了,百诺能看出这整栋别墅其实都是完全按照她曾无意中和蓝天画设想过的那样的风格装修布置的。可她明明记得,蓝天画的个人风格也非常强烈,只要去过蓝天画的房间就绝对不会再认错蓝天画的私人领地,可她竟然在这栋按照天画的说法她们已经生活了十年的房子里没有看出太多属于蓝天画个人的元素。
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了,但百诺还是吞了口唾沫问道:“天画,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多少你的喜好?”
蓝天画的表情滞了一瞬而后又恢复平常样子,她打着哈哈说道:“当时医生建议要多给你点安全感嘛,我就想按照你的喜好来会更好。其实我也挺喜欢这样的,没关系的百诺,你不要在意那么多。”她伸出手想要拉住百诺,有些不太理解百诺为什么要揪着这个细节,“不饿的话想不想喝点什么?”
百诺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她眼睫颤着唇上失了血色。
——百诺,学会迎合你会过的更好,磨平你的棱角,毕竟你没有反抗的资本。
那是住在月空星流门附近的一个老奶奶在某个夏日傍晚摇着蒲扇对尚且年幼的百诺慢悠悠的忠告。她是龙武族少见地不会对百诺有什么偏见的人,或者说对整个光象继承人没有偏见的人。小时候的百诺性子挺软的,但那也不代表她会任由对方欺负到自己的头上。那个时候她仗着学识和医术回击了几个经常对她动手的人,然后就被告到了法月那里去,法月当时抬了抬眼:“或许你该先管好你的孩子。”但还是罚了百诺去戒训堂跪着。虽说百诺一直都很听法月的话但她心里也挺憋屈的。惩罚结束后她溜出了月空星流门撞见了那个老奶奶。
她请百诺吃了冰镇西瓜,听说这件事后便说了这样的话,她还说:“迎合是件很痛苦的事情,那是一种变相的压迫。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迎合别人也最好不要别人迎合你。做个好人吧,百诺,就像当初你妈妈希望的那样。”
想起那番话,在看着很明显地让步,百诺很不是滋味。她一直都知道她喜欢的天画是个很张扬的女孩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和东方末掐成那样了。而现在,因为她,天画收敛了自己的张扬迎合起她来了——她没照顾好自己,现在还要拖天画下水吗?
想想看,龙武族对蓝天画也一直很好,那么离开龙武族背井离乡的原因也是因为她。百诺闭了闭眼,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或许那些流言没说错,靠近她会变得不幸,像小猫,像天画。
“百诺?你听我说,这不是一件大事,这真的没什么的。”蓝天画看着百诺忽然不对劲的表情,知道她肯定又乱想了些什么,就像当初她看见成品那样——也是这样近乎痛苦的表情,低声给她说抱歉。但蓝天画真没想通,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道歉的,她也不敢问百诺怕挑起百诺的伤心事。
过去太过千疮百孔了,好像不管怎么绕都没办法绕开悲伤的底色。
“天画,我……对不起,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什么也没办法给你。”百诺晃了晃头,难过的水雾铺满她的眼底,“对不起,拖累你那么多年。”
“不,真的,你没必要抱歉的。”蓝天画看不得百诺那么脆弱的样子,她上前用力将百诺拥进怀里,希望交融的体温能安慰怀中脆弱的恋人,“我喜欢你,你是我的妻子,对你好让你开心快乐这是我的义务。而你的事情也从来不是拖累,为你付出,我甘之若饴。而且真的百诺,你给了我很多。”
也许看起来会有点不对等,但蓝天画知道百诺已经在用尽全力去爱她了。她本来是破碎的,却还在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爱给拼起来,笨拙地打着蝴蝶结送给自己,还会担心会不会过于简陋但其实她知道这已经是全部了。3
我想到网上看过的那个:如果你把自己比作碎掉的玻璃瓶,说自己的碎片会划伤人,自己是破碎的…可爱你的人会蹲在那里美滋滋的边捡边嘟囔“这片是我的,这片也是我的。”
生活上或者别的方面有了问题,百诺绝对是第一个给她出谋划策跑上跑下的人,她工作狂的属性除了她热爱以及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毫无价值外未尝没有想给蓝天画无拘无束,随便做喜欢的事情的底气的因素在。
百诺一直都是她的底气啊。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想到百诺在,那天大的事压在头上她也不会慌了。
百诺抿抿唇:“你不要哄我。”
“我没哄你,百诺,”蓝天画半开玩笑地用指腹抚上百诺的眼角,轻声道,“我们这个家是真离不开你。”
明明应该是自己离不开这个家才对吧,百诺想。
“五点半了,是不是该做晚饭了?”百诺看了眼书房里的钟后想了想,“我给你们做饭吧。”
“不用啦,你好好歇着,我们家没有让伤患下厨的规定。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或者小说什么的,家里书籍还是很多的,想喝什么或者想吃什么让惜惜给你拿。”蓝天画松开环着百诺腰的手,又抬起来揉了揉百诺的头,轻轻笑着,“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晚饭时百诺再一次知道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又是几乎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难道十年后自己的口味一点变化都没有吗?还是说,天画连十年前自己喜欢什么都还记得?百诺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蓝天画,她正戴着手套认真地给百诺剥着虾,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儿百诺碗里已经堆了不少的虾了。而百惜再给自己夹菜的同时也没忘记给妈妈碗里本就堆起来的菜山在添一笔。
“我觉得,我可能吃不完。”百诺有些为难,托法月自幼对她饮食的严格管控的福,百诺的食量并不大,比拳头大一点的那种半碗饭是可以吃撑的程度。
“没事,吃不完我吃,但你多少得吃一点。”蓝天画叹了口气,“百诺,你或许不知道,你的体重已经瘦到标红线了,人医生都问我是不是虐待你不给你吃的。”
吃她剩下的吗,这不太好吧……百诺红着耳朵苦着脸咬着菜,她还是没办法快速接受她暗恋的人已经成为她的妻子这样魔幻的设定。
哪有失忆这样失的啊。
晚饭后百诺回了书房,她学习能力一向强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她做过千百次的工作,就算失忆了身体下意识地本能还在,所以上手特别快。不过很奇怪,她没看见她的光翼龙刃,百诺还是很宝贵这把刀的,不太可能在十年后给她弄丢了。百诺一边写着自己堆积的工作文稿熟悉了一下,一边想等会儿问问吧。
“今天早点睡吧?我看了的,你没什么着急要的任务。”蓝天画把书房的门推开,倚靠在门框上看着电脑面前的百诺。
“好。”百诺保存后关掉文档关机电脑,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后跟着蓝天画回了三楼的主卧。蓝天画把换洗的衣服递给她,扬扬下巴。
“洗澡去吧,我等你。”
热水淋在头顶,空气中因为液化的小水珠汇成水雾弥漫在浴室。百诺用手掌抹掉镜子上的水雾,醒来后第一次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的脸。还是那样冷淡的脸,跟过去的自己没什么两样,时光好似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其实还是有的。
指尖滑动,触碰着身上的刀伤。脱掉衣服裤子后百诺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几道伤疤,看切口和位置不出意外地话会是她自己划的。百诺不是一个容易留疤的人,她天生的自愈能力总能治好大部分的伤痕,除非……是自己同源的力量。就像自杀时她想的是最好一口气死到底所以用的光翼龙刃,本源力量的压制会让治愈能力没法很好地起作用。
所以,是害怕她在拿着光翼龙刃给自己一刀才收走了它吗?百诺压着声音兀自笑了,笑着笑着难过又涌上来了。
她是一个需要被严加管控的病人,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件事。
百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弯下她的腰撑住洗手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直到认知开始饱和呈现几分陌生时才洗脑似地喃喃道。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要好起来。”
茕茕孑立的时候就算了,现在她有爱人,有孩子,她不再是只牵涉到她一个人了。百诺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微笑。
总会好起来的。
……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