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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绝境搏杀

霜月同辉

“惑心骨”爆发的精神冲击,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祭坛空间的混乱。守卫们陷入短暂失神,黑甲战将与无面祭司动作迟滞,就连澜沧大长老镇压“源隙”的注意力,也被迫分散了一瞬。

然而,化神修士的心志何其坚毅。那黑甲战将眼中恍惚不过持续了刹那,随即化作暴怒的火焰,怒吼一声,手中瞬间凝出一柄缠绕着暗红电光的巨型三叉戟,对着凌霜寒疾冲的背影,隔空便是一记力劈!

“轰!”

戟光未至,狂暴的劲力已撕裂粘稠的暗红雾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真空轨迹,后发先至,狠狠斩向凌霜寒后心!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元婴修士所能及!

与此同时,那无面祭司面具上的孔洞急速开合,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手中骨杖对着凌霜寒遥遥一点!一道细如发丝、却呈现诡异惨白、仿佛能无视空间阻隔的诅咒射线,无声无息,后发先至,竟先一步射至凌霜寒背心!

两面夹击,皆是要命杀招!且出自化神修士含怒出手,威力足以轻易抹杀任何元婴修士!

生死关头,凌霜寒眼中寒光暴闪,竟不闪不避,只是将体内残存的、刚刚恢复不久的三成灵力,连同那缕刚刚施展“墟魄冰煞”后已然黯淡、却仍勉强维持的、与“墟”相关的危险气息,尽数灌注于背后背负的霜华剑之中!

“铮——!”

一声清越、却带着决绝悲鸣的剑吟,猛然响起!霜华剑骤然出鞘,并未反击,也未格挡,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拖着长长冰蓝尾焰的剑光,如同彗星袭月,以比凌霜寒身形更快数倍的速度,抢先一步,狠狠撞向了“潮汐之心”下方,那莲花基座侧方一处因能量紊乱、怨魂护罩最为薄弱的、仅有拳头大小的暗红光斑!

攻敌所必救!围魏救赵!

凌霜寒根本不管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破坏“潮汐之心”的控制中枢!只要击中,祭坛将彻底失控,甚至可能引发“源隙”的全面反噬与爆炸,届时所有人都将陷入绝境,包括澜沧等人!他赌的就是澜沧他们不敢任由“潮汐之心”被破坏,必定会分心救援!

果然!

“尔敢!!!”

澜沧大长老惊怒交加的咆哮,响彻整个空间!他再也顾不得镇压“源隙”,双手印诀猛然一变,那道原本缠绕向“源隙”的暗蓝符文锁链,瞬间调转方向,如同灵蛇出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在霜华剑即将击中那薄弱光斑的前一瞬,死死缠住了剑身!

“嗡——!”

霜华剑剧烈震颤,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冰蓝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与符文锁链僵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但,就是这一缠、一滞的瞬间——

“噗嗤!”

“砰!”

无面祭司的惨白诅咒射线,与黑甲战将的暗红戟光,几乎同时,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凌霜寒的后背与侧腰!

“啊——!”

凌霜寒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极致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被两座高速移动的山峰狠狠撞中,猛地向前抛飞出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脊椎、乃至半边身体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诅咒射线蕴含的阴毒、侵蚀、衰败之力,与戟光中狂暴的毁灭、撕裂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破坏着每一寸经脉、血肉,甚至侵蚀着他本就受创的神魂!

若非他最后时刻,强行调动了识海中那几枚金色剑仙印记散发出的、一丝微弱的“斩虚”守护意念,护住了心脉与丹田核心,又用“封墟珏”的余韵(方才调动“墟”之力时自动激发)稍稍抵消了部分诅咒侵蚀,这两击,足以让他当场毙命,魂飞魄散!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彻底重伤濒死!身体如同破布娃娃,不受控制地朝着祭坛边缘、那深不见底的、通往碧波城下方各处输送管道的黑暗深渊,无力地坠落下去!

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冲击下,迅速模糊、涣散。

结束了吗……

无痕……对不起……我好像……还是太弱了……

冰冷、黑暗、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潮水,即将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的一刹那——

“嗡——!”

他胸前,那枚一直贴身佩戴、从未有过特殊异动的、得自月无痕的、早已陈旧褪色、却始终被他视若珍宝的霜花玉牌,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寒与绝望的月白光芒!

光芒出现的瞬间,凌霜寒模糊的感知中,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遥远、却又无比熟悉、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轻轻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霜寒……活下去……”

是……无痕?!

不,是幻觉……还是……

未等他细想,那点月白光芒,已迅速扩散,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柔和月华、带着纯净守护与净化之力的光罩,将凌霜寒重伤濒死的身体,轻轻包裹、托住,减缓了他下坠之势,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狂暴混乱能量与“墟”之气息的进一步侵蚀!

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浩瀚、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与月无痕同源的月华本源之力,顺着玉牌,缓缓流入凌霜寒破碎的身体,吊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净化、驱散着侵入他体内的诅咒与毁灭能量!

是月无痕留下的后手?还是这玉牌本身,在感应到他生命垂危、且身处极度阴邪混乱环境时,自发触发的守护机制?

凌霜寒不知道。但他破碎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无痕……你果然……还留着什么……在守护着我吗……

我不能死……绝不能……

强烈的、混合着无尽思念、不甘、与更加炽烈疯狂的求生欲与复仇之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他濒临熄灭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沙哑而充满疯狂决绝的嘶吼,自凌霜寒喉中迸发!他那双即将涣散的冰蓝眼眸,骤然重新凝聚,爆发出比星辰更璀璨、比万载玄冰更寒冷、比九幽地狱更深沉的血色寒芒!

他强行燃烧了识海中,那几枚刚刚建立联系、尚未稳固的金色剑仙传承印记!以透支、损伤这部分珍贵传承本源为代价,换取刹那的、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爆发与心神清明!

同时,他不再顾忌,不再压制,将“封墟珏”内封印的、那丝源自“墟”的黑暗气息,彻底释放、引导出来,混合着自身残存的冰魄灵力、玉牌注入的月华之力、以及燃烧印记换来的金色剑意,在体内疯狂运转、碰撞、融合,形成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毁灭与疯狂、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调动的、最强的力量洪流!

这股力量,足以让他瞬间爆体而亡,也足以让他在瞬息之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足以威胁化神修士的、玉石俱焚的一击!

但,他需要的,不是攻击。

而是……逃!

借着玉牌月华光罩的托举、守护,借着燃烧印记换来的刹那力量与清明,凌霜寒在身体即将坠入下方输送管道深渊的最后一刻,猛地扭转身形,将体内那股疯狂混乱的力量洪流,尽数灌注于双腿,对着侧下方一处因祭坛能量紊乱、暗红雾气被暂时冲开的、通往碧波城更深层、更复杂下水道系统的、毫不起眼的狭窄管道口,狠狠一蹬!

“嗖——!”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拖着暗红、冰蓝、月白、淡金四色混杂尾焰的、扭曲而不祥的流光,如同受伤的、疯狂逃窜的凶兽,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处狭窄的管道口,瞬间消失在那更加深邃、复杂、充满未知危险的地下管网黑暗之中!

“追!给我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逃了!”澜沧大长老的怒吼,在身后响起,充满了气急败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显然,凌霜寒那不要命的反击、突如其来的月华守护、以及最后爆发的混乱力量与诡异的逃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是!”

黑甲战将与无面祭司,以及部分反应过来的守卫,怒吼着,冲向凌霜寒消失的那个管道口。但管道狭窄、曲折,且深处能量乱流与暗红雾气依旧弥漫,严重干扰神识探查与追踪。想要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碧波城地下管网中,找到一个刻意隐匿、且掌握着部分“墟”之力(可混淆同源探测)的濒死之人,谈何容易。

更遑论,祭坛因一根“人柱”崩塌、能量循环紊乱、“潮汐之心”受扰,此刻已处于崩溃边缘!“源隙”的反噬失去了澜沧的全力镇压,变得更加狂暴,开始冲击、侵蚀祭坛本体与周围空间!澜沧不得不立刻收回大部分力量,重新镇压“源隙”,稳固祭坛,根本无暇亲自追击。

“废物!一群废物!”澜沧大长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看着凌霜寒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那小子……身上竟然还有如此精纯的月华守护之力……与‘墟’之气息、冰魄灵力、甚至还有一丝……疑似上古剑仙的传承气息共存……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还有那突然爆发的、混乱而强大的力量……竟能暂时抵挡化神一击而不死,还能借力逃遁……”

“此子……绝不能留!他身上隐藏的秘密,以及那枚能与‘源隙’、与‘封墟珏’产生共鸣的玉牌……必须得到!”

“传令下去!封锁碧波城所有出口!启动全城侦测大阵,重点搜寻异常月华波动、冰寒气息、以及混乱的‘墟’之反应!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是!”

随着澜沧的命令,整个碧波城,这个沉浸在“海神祭”虚假欢庆中的水下巨城,暗地里,已然风云骤变,杀机四伏。

而此刻,凌霜寒正如同掉入滚水中的蚂蚁,在碧波城地下那庞大、黑暗、污秽、且充满各种危险能量乱流与追兵的管网迷宫中,疯狂地、漫无目的地逃窜、挣扎。

身后,追兵的神识如同跗骨之蛆,时远时近。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致命陷阱。

身体,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意识,因燃烧传承印记与透支力量,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眩晕。唯有胸前那枚霜花玉牌,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温暖坚定的月白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吊着他最后一口气,也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某个模糊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多久,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

为了那点月白光芒中,似乎残留的、属于那个人的温暖与守护。

为了胸中那团越烧越旺、冰冷刺骨、却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他咬紧牙关,将口中不断上涌的腥甜强行咽下,凭借着本能与玉牌光芒带来的那一丝奇异感应,在迷宫中,选择着一条条看似绝路、却又每每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一丝缝隙的通道,不断地向下、向更深处、向那连海族都极少涉足的、碧波城地基最古老、最混乱、能量也最狂暴**的区域,亡命遁去。

鲜血,不断从他破碎的身体中渗出,在身后污浊的水流中,拖出一道淡红的、迅速被稀释、却又顽强存在的痕迹。

如同他此刻的生命,微弱,却不肯熄灭。

碧波城下的黑暗,深不见底。

而一场惨烈、绝望、却又充满变数的深海追逃,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