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时沅果然赖床了。
黎萝在楼下喊了三次,时沅才裹着被子从房间里滚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说好的八点呢!”黎萝双手叉腰。
“我错了——”时沅闭着眼睛刷牙。
季晏初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防晒衣,帽子塞在背包里。
“出发出发!”时沅终于收拾好了,背着一个巨大的包,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背这么多干嘛?”路南洲问。
“吃的!爬山不得吃东西吗?”
“山上也有卖的吧?”
“那不一样,自己带的才香。”
翠屏山不高,但爬到山顶的时候,时沅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他瘫在石头凳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路南洲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灌了半瓶,然后才活过来。
“我……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爬山。”时沅断断续续地说。
“你现在才知道?”周放冷笑。
山顶有一个小平台,铺着石板,边上立着一块碑。
平台四周没有遮挡,能看见整个南川城。风很大,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的。
季晏初站在平台边缘,手搭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远处。
风灌进衣服里,鼓起来,又贴回去。这个感觉让他想起什么,但他没让自己想下去。
“晏初!”鹿铭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可乐,“接着。”
“谢谢。”
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凉丝丝的,把他从某个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鹿铭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语气随意。
季晏初顿了一下,然后笑:“没有啊,怎么了?”
“就是感觉你话比平时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鹿铭说,“这次……怎么说呢,你眼睛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季晏初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可乐罐,罐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铝皮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我没事。可能最近休息不好,精神不行吧。”
鹿铭拍拍他肩膀,没再追问。
季晏初把剩下的可乐喝完,捏扁了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走回朋友中间。
时沅正在组织大家拍合照,把手机架在栏杆上,设了倒计时。
“快快快,都站好!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的时候,季晏初笑了。
很难得的时光。
下山的时候,时沅的腿在发抖。
“我明天肯定废了。”他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挪,速度比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慢。
“让你平时不锻炼。”路南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嫌弃但脚步放慢了。
从翠屏山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时沅嚷嚷着要吃冰粉,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一家小店,六个人挤在一张桌子前,每人点了一碗红糖冰粉。
季晏初坐在靠外的位置,勺子搅着碗里的冰粉,没怎么吃。
他在想一件事。
昨天在公交站台看见的那张寻人启事,照片上那个女孩,脖子上戴着一条四叶草项链。
他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
他记得是“Yu”。
对——是证物袋。
他放下勺子,拿出手机,打开了南川本地的新闻网站,搜了相关的关键词,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难道……时间线不对。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再想这件事。
晚上他们在民宿院子里吃烧烤。
时沅租了一个烤架,买了一堆食材,从牛肉到鸡翅到玉米到馒头片,摆满了整张桌子。
路南洲负责烤,鹿铭负责翻面,黎萝负责吃,周放负责拍照发朋友圈。
时沅坐在旁边喝茶,说这是他过过的最热闹的一个生日。
“还没到正日子呢,”路南洲说,“后天更热闹。”
“已经很热闹了。”时沅笑着说。
季晏初坐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烤馒头片,慢慢嚼着。
月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碎银。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新闻推送。
他低头看了一眼——
【南川特情事报】老城区发现无头体,INTC介入调查
“哥!”时沅举着一串鸡翅走过来,“尝尝这个,我亲手腌的!”
“你还会腌鸡翅?”
“当然,我可是厨房小天才。”
季晏初接过来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虽然有点咸。
“怎么样?”
“还行。”
时沅满意地走了。
他哥嘴里的“还行”已经是至高评价了。
季晏初把鸡翅吃完,把签子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把那条新闻划掉了,没有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