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寒在昏迷中经历意识“重组”,陆知衡以古老歌谣为“锚”艰难守候。“彼岸花”信号追查至南山疗养院,潜伏医生周明轩浮出水面,疑似“冥河”核心执行人,终极威胁逼近眼前。内忧(沈亦寒的意识战争)外患(潜伏的“冥河”残党)同时达到顶点。黎明将至,但最深的黑暗往往隐藏在光明触手可及之处。陆知衡的守护与沈亦寒的自我救赎,即将迎来最终的碰撞与考验。
第三卷 · 第三章(上) 完
(下章预告:沈亦寒在持续梦呓中,拼凑出“冥河”终极目标与周明轩的真实身份碎片。陆知衡对南山疗养院的布控遭遇意外阻力,周明轩抢先一步消失,却留下指向性线索。“彼岸花”芯片在严密屏蔽下发生未知能量波动。沈亦寒于暴雨之夜骤然苏醒,眼神澄澈却陌生,开口第一句话石破天惊。陈放山带来《无声坠落》最后一场戏的最终方案,将所有人推向真实与表演、毁灭与重生的最终舞台。在记忆与情感的风暴眼,最后的审判日,悄然来临。)
第三卷 · 第三章 呼唤之名 (下)
沈亦寒的睡眠持续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这期间,陆知衡除了处理必要的通讯和听取“鹰眼”对南山疗养院布控的进展汇报(周明轩如同人间蒸发,疗养院内部也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动),几乎寸步不离。他不再试图用语言引导,只是维持着一种沉默的、稳定的存在,偶尔用棉签蘸水湿润沈亦寒干燥的嘴唇,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汉斯博士每隔几小时就检查一次监测数据,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脑波的‘重组’模式在持续,而且……似乎在向一种更整合、更稳定的状态演变。那些代表外来干扰和剧烈创伤的异常波动,正在被一种新的、具有更高协调性的频率逐渐‘包裹’或‘隔离’。这很……不寻常。通常这种深度的意识重构,往往伴随着剧烈的梦境、生理反应,甚至短期的记忆混乱或人格改变。但他似乎……在沉睡中进行着一场异常‘有序’的整理。”
“有序?”陆知衡不解。
“就像……他的潜意识,或者说某种更深层的‘自我’,正在主动地、有选择性地,将‘冥河’植入的指令、被强化的痛苦记忆、以及近期各种强烈的情感冲击,分门别类,进行归档、标记,甚至……尝试重新解读和赋予意义。而不是被动地承受或简单地遗忘。”汉斯博士眼中闪烁着专业性的惊奇,“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内在秩序感和心理韧性。也许,他对表演艺术的深入理解,他塑造角色时那种‘进入-抽离’的能力,无形中锻炼了他的意识可塑性和调控力。也或许……那个呼唤你名字的瞬间,真的为他提供了一个稳固的、用以对抗混乱的‘坐标原点’。”
坐标原点……陆知衡的心弦被轻轻拨动。那个瞬间,沈亦寒眼中倒映的,究竟是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时,沈亦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惊悸、茫然或痛苦嘶喊。那双总是蕴藏着丰富情绪的眼睛,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像两泓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却望不见底。他先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视线缓缓移动,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床边守着的陆知衡身上。
陆知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迎上沈亦寒的目光,试图从那片深潭中读出任何情绪的涟漪——恨?怕?怨?还是……别的?
沈亦寒看了他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被某个细微的认知困扰。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慢慢抬起,五指张开,在眼前缓缓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的存在和掌控权。
“沈亦寒?”汉斯博士温和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感觉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亦寒转过头,看向汉斯博士,点了点头,动作有些缓慢,但很清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只发出一点气音。
陆知衡立刻递上温水,插好吸管。沈亦寒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然后轻轻推开水杯,目光重新落回陆知衡脸上。
这一次,他看了更久。眼神依旧平静,但陆知衡却在那片深潭的底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澜——不是恨,不是怕,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困惑,一种……试图穿过厚重迷雾去辨认什么的无措。
“你……”沈亦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微,却字字清晰,“一直在念……那个歌谣?”
陆知衡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听到了?在那种深度的意识重组中,他听到了那枯燥的、重复的歌谣?而且记得?
“是。”陆知衡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你……能听到?”
沈亦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陆知衡心悸。然后,他缓缓闭上眼,仿佛在集中精神,片刻后,用一种平板无波、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复述道: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天地分上下,日月照今古……”
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连那古老的、近乎吟唱的韵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汉斯博士眼中闪过惊讶。这不仅说明沈亦寒在深度意识活动中保留了外部听觉输入,更表明他的记忆和语言功能在“重组”后,以一种高度精确的方式被保存甚至强化了。
沈亦寒复述完,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眼底那丝困惑似乎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自我怀疑。“我为什么……记得这个?”他像是在问陆知衡,又像是在问自己,“我记得……雨很大,咖啡馆很冷,你说话的样子……很讨厌。记得工厂很吵,有血。记得……桥上有人推我。记得……很多镜子,很多声音,代码错了……”他语速不快,叙述着那些痛苦的、恐怖的记忆碎片,语气却依然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但我也记得……”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打捞着什么更模糊、更难以捕捉的东西,“……图书馆的阳光,是暖的。粥……有点糊,但能喝。还有……颁奖礼后台,很黑,但手心……是热的。”
他每说出一件,陆知衡的心脏就跟着紧缩一下。那些被“冥河”掩盖或扭曲的、真实的温暖碎片,他竟然也重新“打捞”起来了!而且,他似乎能明确区分哪些记忆伴随着强烈的负面情绪(雨夜、工厂),哪些又带着中性的甚至略微正向的感受(图书馆、粥、颁奖礼)。
“那么,对于我,”陆知衡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现在的……感觉,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残忍,但陆知衡必须知道。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意识被彻底搅乱又似乎被重新整合之后,沈亦寒如何看待他这个一切痛苦的源头(至少是导火索)和后来的守护者(或许)?
沈亦寒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知衡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答案会将他彻底击垮。
最终,沈亦寒抬起头,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直视着陆知衡,清晰而缓慢地说:
“陆知衡,我想不起来……我到底该不该恨你。”
“我记得很多恨你的理由,每一个都很清楚,像刻在石头上。但我也记得……一些恨不起来的碎片,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但摸上去……是暖的。”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知衡肋下之前受伤、此刻依旧包扎着的位置,又移到他明显憔悴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我记得……在那些很糟糕的时候,好像总是你……在旁边。有时候带来更糟的事,有时候……又好像挡了一下。”
他的逻辑有些跳跃,用词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不确定,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陆知衡心上。没有全然的恨,也没有轻易的原谅,只有一片废墟之上,艰难建立起来的、对复杂现实的初步认知和……巨大的迷茫。
这不是陆知衡预想过的任何一种结果——无论是彻底的决裂,还是戏剧性的和解。这比恨更让他无措,也比原谅更让他心痛。因为沈亦寒不是在“选择”恨或爱,他是在一片被暴力摧残过的情感荒原上,试图凭借残存的、真假难辨的碎片,重新拼凑出“陆知衡”这个存在的轮廓,以及自己对这个轮廓应有的感受。
“你不用现在就想清楚。”陆知衡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有很多事,我需要向你解释。关于当年,关于我二叔,关于‘冥河’……有很多是我做错了,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但让你承受了这一切,是我的责任。恨我,是应该的。那些暖的碎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慢慢告诉你,哪些是真的,哪些可能被……动过手脚。至于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迎着沈亦寒依旧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如同起誓: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陆知衡。我会在这里,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做任何你需要我做的事,或者……离你远一点,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直到你想清楚,或者……直到你再次确认,你该恨我。”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彻底的交出主动权。他将自己情感的审判权,连同过往的解释权,一并放在了沈亦寒手中,等待他的发落。
沈亦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过于平静的眼底,似乎有更深的漩涡在缓缓转动。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又看了陆知衡一会儿,然后略显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他低声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属于病人的虚弱。
“好,你休息。”陆知衡立刻说,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沈亦寒没有再说话,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又睡了过去。但陆知衡知道,这一次的“休息”,与之前的昏迷截然不同。他的意识已然归来,带着满身伤痕和一片混沌的情感旷野,开始了真正的、清醒的跋涉。
汉斯博士对陆知衡做了个手势,两人轻轻退出病房。
“他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但也更复杂。”汉斯博士在走廊里低声道,“意识层面的‘重组’似乎基本完成,认知功能、记忆力、逻辑能力都保存完好,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变得更加敏锐和……有秩序感。但情感模块的整合明显滞后,或者说,他主动将强烈的情感体验进行了‘隔离’或‘悬置’。这是一种高功能性的心理防御,为了避免被过于强烈的矛盾情感(尤其是对你的)再次压垮。他需要时间,在感到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才会慢慢去接触和处理那些被封存的情感。”
“我该怎么做?”陆知衡问,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陆总,只是一个茫然无措的、等待宣判的囚徒。
“做你刚才承诺的。”汉斯博士看着他,“提供真实的信息,给予绝对的选择权,保持稳定而不带压迫感的存在。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试图诱导或解释。他现在就像一个刚刚从爆炸废墟里爬出来的人,需要先确认自己还活着,身体哪些部分还能动,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然后才会去思考谁放了炸弹,以及未来该怎么走。你是他环境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部分,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影响他对‘安全’的判断。”
陆知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决心。无论沈亦寒最终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会接受。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是“鹰眼”,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陆总,周明轩有线索了!我们筛查了疗养院近半年的所有医疗废弃物和药品出入库记录,发现神经内科VIP区使用的某种特殊营养神经注射液,实际消耗量远超病历记录和病人所需。顺着这条线,追查到了一家与周明轩有私下联系的、注册在城郊的生物制品经销公司。五分钟前,我们的监控小组在那家公司一个废弃仓库外围,捕捉到了疑似周明轩的身影!他非常警惕,似乎正准备转移或销毁什么!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仓库,但对方可能有武器,且仓库内部情况不明,请求指示!”
终于!陆知衡眼神一凛,疲惫瞬间被锐利取代。周明轩,这个“冥河”的关键技术执行人,很可能掌握着“彼岸花”的最终秘密,甚至可能带着陆振庭留下的最后指令!
“我亲自过去。”陆知衡立刻道,“通知警方协同,但以我们的人为主攻。务必活捉!仓库内部可能有危险品或证据,小心处理。‘鹰眼’,你留在这里,保护沈亦寒和汉斯博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这层楼!”
“是!”
陆知衡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里面是他刚刚苏醒、情感世界一片荒芜的沈亦寒。外面,是可能引爆最后危机的“冥河”残党。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肋下伤处的隐隐作痛强行忽略,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等我回来。”他对着病房门,无声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电梯,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病房内,本该“睡着”的沈亦寒,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隐约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那双过于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涟漪。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然后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并不算紧的拳头。
仓库,周明轩,危险,陆知衡又去了……
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什么类似的场景闪过——爆炸,火光,有人扑过来……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沈亦寒苏醒,意识“重组”完成,认知清晰却情感隔离,对陆知衡呈现极度复杂的迷茫状态。周明轩行踪暴露,陆知衡被迫离开,前往抓捕。沈亦寒在平静外表下,隐约感知到新的危机与熟悉的“守护”模式。内(情感废墟)外(“冥河”残党)危机同步进入最终阶段。陆知衡的承诺与离开,沈亦寒的沉默与细微悸动,交织成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寂静。而城郊废弃仓库内,等待陆知衡的,是揭开最终秘密的钥匙,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第三卷 · 第三章(下) 完
(终卷预告:仓库对决,周明轩垂死揭秘,“冥河”终极目标与“彼岸花”真正用途惊世骇俗。陆知衡身陷绝境,沈亦寒在诊所收到致命讯息。陈放山携《无声坠落》最终剧本到来,提议以真实“审判”完成电影与个人的最终救赎。沈亦寒在情感废墟与死亡威胁间,做出最终抉择。记忆的迷雾散尽,真相的血色阳光下,沈亦寒与陆知衡,将如何为这段充满谎言、伤害、阴谋与未明之爱的过去,落下最终的句点?是携手重生,还是无声坠落?最终审判,即将开庭。)
终卷 · 第一章 仓库谜影
城郊的废弃仓库区,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片钢铁与水泥构筑的、沉默的丛林。寒风穿梭在生锈的管道和破碎的窗户间,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荒凉与诡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陆知衡带领的行动小组,加上警方派出的精锐特警分队,已经将“鹰眼”锁定的那个仓库,以及周边相邻的几个建筑,悄然围成了铁桶。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在夜空中盘旋,热成像仪将仓库内部有限的几个热源——主要集中在二层一个独立的隔间内——清晰地标注出来。外围的狙击手已经就位,红外瞄准镜的光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仓库内部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但根据前期侦察,这个隔间是仓库过去的管理办公室,有独立的供电线路(可能已被周明轩启用),且窗户被厚重的遮光材料从内部封死。
“陆总,热成像显示目标隔间内有一人,保持坐姿,几乎不动,疑似周明轩。周围未发现其他明显热源,但仓库结构复杂,可能存在隔热或屏蔽区域,无法完全排除埋伏。”现场指挥低声汇报。
陆知衡穿着防弹背心,站在临时指挥车旁,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仓库的蓝图和热成像画面。周明轩如此轻易地被发现,甚至“恰好”在转移前被捕捉到踪迹,本身就透着蹊跷。是故意引他们来?还是他确实被逼到了绝路,仓促间留下了破绽?
“A组,从西侧通风管道渗透,无声控制一层。B组,从东侧破损窗户进入,建立警戒线。C组,随我从正门佯攻,吸引注意力。狙击手,锁定目标隔间窗户,一旦目标有异动或持械反抗,授权击伤非致命部位。警方特警,封锁所有外围出口,防止目标逃脱或外部接应。”陆知衡快速部署,声音沉稳,仿佛肋下的伤痛和内心的焦灼都不存在,“行动!”
命令下达,各组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无声而迅捷地扑向目标。
陆知衡带领C组,利用破门锤和定向爆破,以最小的动静和最快的速度,强行突入了仓库正门!几乎在同一时间,A组和B组也从预定位置成功潜入,控制了底层区域。
仓库内部空旷而杂乱,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集装箱。灰尘在战术手电的光柱下飞舞。没有遭遇预想中的抵抗。一切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层清空,安全!”“二层通道控制,未发现异常!”
只有那个目标隔间,依旧紧闭着门,里面的人影在热成像仪上依旧保持着僵坐的姿势。
陆知衡打了个手势,C组队员呈战术队形,缓缓向二层楼梯推进。楼梯是铁质的,在寂静中每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到达隔间门外。门是普通的木门,看起来并不牢固。陆知衡示意队员准备破门,自己则贴在门边,用战术手电的反光镜小心地观察门缝——没有光线透出,也没有声音。
“三、二、一!”
“砰!”破门锤撞开木门!两名队员率先突入,枪口和手电光瞬间将不大的房间照亮!
然而,预想中的对峙或反抗并未发生。
房间中央,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确实坐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资料照片上的周明轩。但他此刻脸色灰败,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地望向门口的方向,嘴角残留着一丝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胸口白大褂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早已凝固的污渍。
他死了。而且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对着门口。电脑旁边,整齐地放着一枚U盘,一个注射器,以及一个小巧的、金属质地的、刻着曼珠沙华图案的扁圆盒子——与“彼岸花”令牌的图案如出一辙,但更小,更像是一个……容器。
“检查尸体!警戒四周!”陆知衡命令道,自己则警惕地走上前,目光首先落在那个扁圆盒子上。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盒子很轻,没有锁,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是空的,只有底部衬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似乎用极细的笔写着几行小字。
陆知衡凑近,借着手电光看去,是用德文写的:
「致后来者:
‘彼岸花’非锁,乃门。钥匙非声,乃血。路径非忘,乃忆。最终盛宴,即将开席。演员就位,静候幕启。——Dr. Zhou & The Director’s Legacy(周医生与‘导演’的遗产)」
血?门?路径是记忆?最终盛宴?陆知衡的心猛地一沉。这像是一段充满恶意的遗言,又像是一个晦涩的指示。周明轩显然在死前精心布置了这一切,他预料到会有人来,甚至可能预料到是陆知衡亲自来。他用自己的尸体和这些物品,传达着某种信息。
“陆总,电脑设置了自动播放。”一名技术背景的队员检查了笔记本电脑后报告。
陆知衡点头。队员点开了桌面上唯一的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周明轩的脸。他看起来还活着,只是神色极其疲惫,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厌倦和深深恐惧的复杂情绪。背景似乎就是这个房间。
“无论你是谁,能找到这里,看到这段录像,那么,恭喜你,也为你感到悲哀。”周明轩的声音透过笔记本电脑劣质的扬声器传来,冷静,带着学者般的腔调,却透着一股寒意,“如果你是陆知衡陆总,那么这份‘悲哀’可能要加倍。”
“我是周明轩,‘冥河’项目的首席技术顾问和执行人之一。当然,在世人面前,我只是南山疗养院一个不起眼的神经科医生。陆振庭先生——我的合作者与资助人——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想要的不仅是复仇和控制,他痴迷于‘意识的终极形态’和‘记忆的可编辑性’。‘冥河’前期那些针对你父亲和沈亦寒的小把戏,在他看来只是热身和素材收集。”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创造一个‘可控的意识进化模型’。沈亦寒,7号样本,是我们最成功的‘作品’——不是因为他被植入了多少痛苦,而是因为他在承受了那些之后,依然表现出了惊人的神经可塑性和意识韧性。他就像一块最好的‘底材’,承载了我们设计的各种‘创伤’与‘指令’,却始终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在无意识中,发展出了独特的防御和……融合机制。这让他的意识数据变得无比珍贵。”
陆知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戾气翻涌。这些疯子,竟然把沈亦寒承受的痛苦当作实验数据,还津津乐道!
“陆振庭死了,我知道。”周明轩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像是惋惜,又像是解脱,“他太着急,太想看到成果,反而把自己玩进去了。但他留下的‘遗产’——‘彼岸花’协议,才是整个项目的精髓。你们找到的那个芯片,那个盒子,都只是‘门’的一部分。真正的‘钥匙’,是沈亦寒本身,是他的记忆,是他的血,是他在极致的痛苦与矛盾中,被激发出的、独一无二的意识‘路径’。”
“你们以为,那晚在咖啡馆,是你们强行中断了‘覆写’?”周明轩的笑容变得诡异,“不,那只是‘门’的第一次‘叩响’。芯片的激活,与沈亦寒血液中某种我们预设的生物标记物(通过长期药物诱导积累)产生了共振,在他意识中标记了一条‘路径’。那条路径,连接着他被篡改的核心记忆、他真实的情感碎片、‘冥河’的指令库,以及……我们预留的‘最终舞台’。”
“最终舞台?”陆知衡死死盯着屏幕。
“陆振庭梦想的‘意识盛宴’。”周明轩的眼神变得狂热,“一场公开的、无法伪造的、在极端情境下,观察‘作品’如何运用被赋予的‘痛苦’、‘指令’和残存的‘自我’,进行终极抉择的现场实验。舞台已经搭好,就在你们眼前。而启动这场盛宴的最后指令,就藏在沈亦寒被标记的记忆‘路径’深处,需要一把‘钥匙’去触发——那把钥匙,是一个特定的、与他核心创伤和矛盾情感深度绑定的‘情境重现’,以及……他真实的血液样本。”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启动了信号发射器,确认‘门’已标记。我也留下了‘钥匙’的提示。至于谁会去使用这把钥匙,又会将这场‘盛宴’引向何方……”周明轩耸了耸肩,露出一丝疲惫的嘲讽,“与我无关了。‘冥河’的研究数据和‘彼岸花’的完整协议,一部分在你们已经摧毁的‘鹰巢’,另一部分……在你们永远想不到的地方。祝你们……观影愉快。”
视频戛然而止。周明轩的尸体依旧静坐,嘴角那抹凝固的黑色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钥匙是沈亦寒的血和特定情境重现……”一名队员低声重复,语气惊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在什么‘最终舞台’上?”
陆知衡的大脑飞速运转。特定情境重现……核心创伤和矛盾情感深度绑定……咖啡馆的雨夜是核心创伤,但矛盾情感呢?沈亦寒对他最大的矛盾情感,除了恨,还有什么?是那些模糊的温暖,是废弃工厂的保护,是最近那声呼唤,是此刻诊所里那片情感的荒原与迷茫……
而“最终舞台”……有什么地方,是“公开的、无法伪造的、极端情境”,又能与沈亦寒紧密相关?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陆知衡的脑海!
电影!《无声坠落》的拍摄现场!陈放山一直追求的、那种打破虚实界限的极致表演!尤其是……那场还未完成的、沈亦寒主动要求回归的、关于意识迷宫和最终抉择的戏!
如果“冥河”的残余势力,或者陆振庭预设的自动程序,能够渗透或影响剧组,在那场关键的戏份中,利用布景、道具、甚至对沈亦寒状态的了如指掌,制造出那个“特定情境”,再设法取得沈亦寒的血液(比如制造意外受伤)……
那么,整个《无声坠落》的拍摄现场,就会成为周明轩口中那个“最终舞台”!成千上万的工作人员、媒体、甚至未来的观众,都将成为这场“意识盛宴”的见证者!而沈亦寒,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面对被“冥河”扭曲的内心,做出可能彻底毁灭或改变自己的“终极抉择”!
这比任何暗杀或绑架都更疯狂,更恶毒!它不仅要摧毁沈亦寒,还要将他的毁灭过程,变成一场满足陆振庭变态遗愿的、盛大的“科学艺术展”!
“立刻联系陈放山导演!通知‘鹰眼’,最高级别警戒诊所!通知警方,扩大对《无声坠落》剧组所有相关人员和场地的秘密排查!重点排查近期新进入员、道具、设备,尤其是医疗用品和可能接触沈亦寒的环节!”陆知衡语速极快,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另外,把这里所有东西,包括周明轩的尸体,全部带回去,做最彻底的分析!那个金属盒子上的字,立刻翻译,一个字都不要漏!”
“是!”
陆知衡最后看了一眼周明轩死寂的脸,和屏幕上定格的、那充满恶意与疯狂的眼神,转身大步离开。寒风灌入仓库,扬起灰尘。他知道,与“冥河”的战争,从未结束,甚至刚刚进入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最终章。
而沈亦寒,那个刚刚从意识废墟中挣扎着醒来、情感世界一片荒芜的人,此刻正躺在诊所里,对即将降临的、以“艺术”和“救赎”为名的终极陷阱,一无所知。
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必须阻止这一切。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将废弃仓库的阴森远远抛在身后。但陆知衡心中的寒意,却比窗外的冬夜更甚。他想起沈亦寒苏醒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句“我想不起来我到底该不该恨你”。
如果“冥河”的最终阴谋得逞,在所谓的“最终舞台”上,沈亦寒被迫在真实与虚幻、恨与未明的牵绊、自我毁灭与可能的重生之间做出“抉择”……那会将他推向何方?是彻底崩溃,成为“冥河”最后的“杰作”?还是在那极端的情境下,被迫厘清一切,包括对他的感情,然后做出一个连陆知衡自己都无法承受的、最终的“审判”?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陆知衡不寒而栗。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鹰眼”刚刚发来的、诊所的实时监控画面。沈亦寒似乎又睡着了,面容平静,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都与他无关。
陆知衡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屏幕上沈亦寒安静的睡颜。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以任何名义,伤害他分毫。
哪怕赌上一切,包括他自己。
仓库惊现周明轩尸体与恶意遗言,揭示“冥河”终极阴谋——“彼岸花”是标记沈亦寒意识“路径”的门,需其血与特定情境重现为“钥匙”,在“最终舞台”(极可能是《无声坠落》关键拍摄现场)上演一场公开的“意识盛宴”。陆知衡识破陷阱,危机迫在眉睫。沈亦寒在情感废墟中苏醒,茫然不知自己已成终极棋局的核心。内外危机交织,指向最终对决。陆知衡决意不惜一切守护,而沈亦寒尚未厘清的情感与记忆,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迎来最残酷的淬炼与最终的显现。
终卷 · 第一章(上) 完
(下章预告:陆知衡紧急布防,陈放山震惊于剧组渗透可能,拍摄计划陷入两难。沈亦寒感知到陆知衡归来后的异常紧绷与暗中部署,平静外表下疑虑滋生。“冥河”暗子开始行动,拍摄现场出现“意外”征兆。汉斯博士对“钥匙”与“血”的警示做出惊人推测。沈亦寒在陈放山的引导下,对最终戏份的“抉择”产生新的理解。三方势力在“最终舞台”外围悄然布局,而沈亦寒与陆知衡之间,那未明的感情与沉重的过去,也将在聚光灯下,迎来最终的审判与……救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