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在教学楼道里卷起一阵轻响。开学第二周,高二(3)班的早读课前,总是飘着藏不住的热闹。
林晓雨撑着下巴,朝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
林晓雨:“你们听说了吗?今天转来一个新同学。”
陈梦瑶正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
陈梦瑶:“听说了,别的班都在传,是个女生。”
张雅楠刚从办公室附近跑回来,一脸神秘地凑过来。
张雅楠:“我跟你们说,她在原来的学校,整整两年,全是年级第一,一次没掉过。”
林晓雨瞬间瞪大眼睛。
林晓雨:“真的假的?那清辞……”
三个人不约而同,朝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看去。
季清辞坐在那里,安静地翻着课本,晨光落在她侧脸,温和得像一汪温水。
她是这所学校公认的光芒——成绩常年第一,性格软,脾气好,对谁都耐心,是老师最放心的学生,也是全班的定心丸。
年级第一,这个位置,她坐了很久。
季清辞隐约听见几句对话,指尖轻轻一顿,却只是浅浅弯了下唇,没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第一从来不是执念,只是顺手做到的事。
林晓雨小声叹气。
林晓雨:“那清辞以后不就是第二了吗……”
陈梦瑶:“希望新同学别太傲。”
张雅楠:“听说是出了名的高冷,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
预备铃响前一分钟,班主任王老师推门而入。
王老师:“安静,别说话了。”
教室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
下一秒,那道被议论了一早上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之间。
女生身形清瘦,穿着蓝白校服,却冷得像一层薄冰。皮肤极白,眉眼锋利,唇色浅淡,整张脸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却没有半分温度。
她站在那里,不慌,不怯,不笑,不看任何人。
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王老师抬手示意她上前。
王老师:“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苏梓砚。”
教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好看,也冷得吓人。
王老师:“梓砚,上黑板把自己的名字写一下,让大家认识认识。”
苏梓砚淡淡颔首,走上讲台,拿起一支白色粉笔。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
她手腕轻抬,没有写工整刻板的印刷体,也没有写规规矩矩的楷书,更没有炫技式的复杂字体。
只一笔落下,随性、洒脱、带点散漫、又极具风骨的字体,跃然黑板之上。
笔画利落,结构舒展,自带一股冷淡不羁的气场。
像她这个人一样,好看,又不好接近。
三个字——苏梓砚。
明明是随意写的,却比精心设计的还要好看。
全班瞬间屏住呼吸。
林晓雨小声惊叹。
林晓雨:“她字也太好看了吧……”
陈梦瑶眼睛发亮。
陈梦瑶:“这是什么字体啊,又随意又高级!”
张雅楠压低声音。
张雅楠:“她肯定会好多种,只是故意写得随便一点。”
苏梓砚写完,放下粉笔,看都没看台下的反应,转身走回讲台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老师也眼前一亮。
王老师:“梓砚字写得真不错。大家记一下,苏梓砚同学身体不太好,之后多照顾一点。学习上你们可以多向她学习,她在之前的学校,一直是年级第一。”
这句话落下,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微妙。
一道目光落在季清辞身上,一道落在苏梓砚身上。
前任第一,现任第一。
新与旧,撞个正着。
季清辞缓缓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苏梓砚。
目光温和,无争,无抢,无敌意。
苏梓砚的视线也恰好扫过来,冷淡,直接,不带一丝情绪。
两人目光相撞。
季清辞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苏梓砚睫羽微敛,直接移开视线,没半点反应。
王老师扫视教室。
王老师:“后面还有空位,你先——”
苏梓砚忽然开口。
声音清、冷、淡,却穿透力极强,一字一句落在所有人耳里。
苏梓砚:“老师,我坐那里。”
她抬眼,指尖淡淡一抬,指向的不是后排,而是——
靠窗第三排,季清辞身边的空位。
一教室哗然。
她第一次来,谁都不认识,居然直接选刚刚被她抢走第一的季清辞旁边?
王老师也愣住。
王老师:“你……要坐季清辞旁边?”
苏梓砚:“是。”
王老师:“好,清辞性格稳,你多跟她相处,能尽快适应。”
苏梓砚没应声,拎着书包,安静穿过走道。
周围所有好奇、打量、窃窃私语,她一概无视。
脊背挺直,步伐冷稳,像一道独行的风。
一直走到季清辞身边,她停下。
季清辞往内侧轻轻让开一点,声音放得轻、软、稳。
季清辞:“这里宽敞,你坐吧。”
苏梓砚低头,淡淡看她一眼。
眼前的人眉眼温软,没有不甘,没有敌意,没有尴尬,干净得不像话。
她微微蹙眉,像是不太理解这种毫无棱角的温柔。
苏梓砚:“嗯。”
她坐下,动作轻却利落,周身那层冷意,依旧没有散去。
早读课开始。
季清辞翻开课本,注意力却轻轻落在身边人身上。
苏梓砚坐得笔直,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冷白、纤细,却透着一股紧绷。
不是紧张,是习惯了戒备。
季清辞心里轻轻一软。
她将一整套全新未拆的笔记本,轻轻推到课桌中间,停在苏梓砚手边。
季清辞(小声):“刚领的,你刚来,先用我的。”
苏梓砚侧眸,看了一眼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季清辞。
她见过太多因名次而疏远、因竞争而扭曲的人,第一次见到这种——被抢走第一,还主动示好的。
苏梓砚:“不必。”
语气淡,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
季清辞也不勉强,只是轻轻弯眼。
季清辞:“放这儿,你什么时候需要,就拿。”
不强求,不讨好,不越界。
温柔得恰到好处。
苏梓砚沉默几秒,没再赶开,算是默认。
只是耳尖,极轻极轻地热了一瞬,快得无法捕捉。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
林晓雨、陈梦瑶、张雅楠几人,目光频频飘向两人这边。
林晓雨:“清辞真的变成第二了……”
陈梦瑶:“可是苏梓砚也太冷了吧,跟座冰山一样。”
张雅楠:“换我我都尴尬死了,清辞脾气也太好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飘进两人耳里。
季清辞面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她从来不在意第一或第二。
可苏梓砚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不是来抢谁的光芒,只是习惯了站在最高处,用冷漠挡住所有窥探。
季清辞察觉到她周身气息一冷,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小袋低糖软糖,轻轻推到她面前。
季清辞:“吃一颗吗?不甜,对身体没负担。”
苏梓砚垂眸,看着那颗淡白色的软糖。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过她糖。
所有人只会问她分数、排名、学习方法。
只有眼前这个人,不问输赢,不问强弱。
只问她,要不要一颗糖。
苏梓砚冷声道:“我不吃糖。”
语气依旧带刺,却比刚才软了一丝。
季清辞也不勉强,轻轻收回手。
季清辞:“好,那下次不带了。”
就在这时,林晓雨路过时,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明明是清辞先当第一的……突然转来就抢位置,也太……”
声音很轻,却偏偏被苏梓砚听得一字不漏。
苏梓砚猛地抬眼。
冷眸扫过,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缓缓侧头,看向身边依旧温和的季清辞。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道歉,会尴尬,会解释。
可没有。
苏梓砚看着季清辞,薄唇轻启,声音冷、清、稳,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属于强者的理所当然:
苏梓砚:“我第一,只能证明你还不够强。”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林晓雨脸色一白,不敢说话。
陈梦瑶、张雅楠全都僵住。
所有人都看向季清辞,等着她生气、委屈、反驳。
可季清辞只是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
那笑温和、干净、没有半点被刺痛的样子。
季清辞:“嗯,你说得对。”
苏梓砚自己反而先一怔。
她以为会迎来敌意、不满、疏远。
却只得到一句平静的认同。
季清辞看着她微怔的模样,眼底笑意更软。
季清辞:“你很强,这是事实。我不会因为输了,就否认你的优秀。”
季清辞:“第一的位置,谁有能力谁坐。我不在意名次。”
季清辞:“我只在意,你在这里,过得舒不舒服。”
苏梓砚的心,猛地一跳。
像一块冰,猝不及防,掉进一汪温水里。
她别开脸,耳尖却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泛红。
冷硬的声线,不自觉放轻了一点。
苏梓砚:“……多管闲事。”
嘴上嫌弃,身体却没有躲开。
季清辞看着她明明嘴硬、耳尖却发红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终于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一进教室,就选她身边。
在所有人都盯着名次、竞争、输赢的时候,
只有她,不追、不比、不抢、不怨。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给她一点不被窥探的温柔。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梢。
苏梓砚微微侧眸,目光极轻地落在季清辞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让人安心。
她从小到大都在赢,都在强,都在硬撑。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
你可以不强,可以不冷,可以不用一直做第一。
更没有人在被她抢走光芒后,还对她笑。
季清辞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风。
季清辞:“以后,我带你熟悉学校。”
季清辞:“你不用一个人扛。”
苏梓砚抿着唇,没说话,却也没拒绝。
冷白的下颌线,悄悄松了一丝。
林晓雨几人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林晓雨:“她说‘你还不够强’,清辞居然不生气?”
陈梦瑶:“我怎么觉得……苏梓砚只对清辞不一样?”
张雅楠:“这对也太好磕了吧……”
季清辞听见了,只是浅浅一笑。
名次而已,算什么。
比起第一,她更在意身边这个人,冷硬外壳下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更在意——
能不能等到她,卸下所有高冷,对自己笑一次。
苏梓砚攥了攥手心,冷声道:
苏梓砚:“喂。”
季清辞:“嗯?”
苏梓砚别过脸,耳尖依旧泛红,声音硬邦邦的,却藏着一丝极软的妥协:
苏梓砚:“……下次糖,带葡萄味。”
季清辞一怔,随即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风停在窗外,梧桐影轻轻晃动。
曾经的年级第一,成了第二。
可她没有失去光芒。
她只是遇见了一个,字好看、人高冷、嘴硬心软,会偷偷记住她温柔的人。
季清辞轻声应下:
季清辞:“好。”
季清辞:“以后,都给你带葡萄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