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广播刚停,列车员的声音就在车厢里响起来:“上饶站到了啊,别坐过站,坐过站了可没有返还的列车啊。要下车的抓紧下啊。”
车厢门“哐当”一声打开,热气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涌进来。杨宁拖着行李箱下车,鞋底碾过地上一滩积水,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城市的风比小县城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连空气里的喧嚣都带着陌生感。
她刚出站,就看见人群里挥着手的林若彤。
林若彤穿着白T配深色短裤,头发扎得高高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她几步挤过人流,一把接过杨宁的行李箱:“可算等到你了!走,先去宿舍放东西,明天一早就能上班。”
员工宿舍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三楼。楼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角落里堆着不知谁家的旧鞋柜,鞋尖朝着不同方向,像被遗忘的碎片。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洗衣粉、汗味和泡面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两人。
三室一厅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个房间都挤着上下铺。“正好我这屋就我一个人,你来了咱们俩住。”林若彤说着,把杨宁的箱子塞进下铺床底,腾出仅有的一点过道空间。
床上扔着没叠的被子,椅子上搭着刚洗过的衣服,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渗,在地板上晕出一小片深色印记。“挺好的。”杨宁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满足——至少,她已经逃离了那个一眼望到头的小县城。
“对了,我去店里具体干什么啊?”她问。
“就是打杂呗,接待顾客、收银、偶尔看着孩子。”林若彤随口道,“我在这儿干快半年了,平时主要做引导,偶尔帮着收银,张哥对我还挺照顾的。”
“张哥?”
“就是店里的主管他人还行,就是对工作挺严的。”林若彤补充道。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声在狭窄的房间里打了个转,很快就被窗外呼啸而过的车声吞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若彤就拉着杨宁往商场赶。
那家店在商场三层,是个大型亲子游乐场。刚走到扶梯口,就听见震耳的音乐和孩子的尖叫,顺着扶梯往上走,一只巨大的卡通恐龙立在店门口,张着嘴露出一排塑料牙齿,眼睛被灯光照得发亮,像在盯着每个靠近的人。
门一开,喧嚣瞬间涌过来,五颜六色的滑梯、铺满海洋球的池子、堆着积木的角落,把大厅填得满满当当。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仿佛把外面的阴天和烦恼都隔在了玻璃门外。
“你就是杨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迎面走来,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裤子,胸前工牌写着【 张景朝】。
“是的”杨宁点点头。
“简单说下规矩:头发扎起来,指甲剪短,然后跟林若彤学收银流程。机灵点,这边家长多,事杂。”小张语速很快,说完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林若彤带着杨宁去员工休息室扎了个紧得有点疼的丸子头,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点红,眼神里透着拘谨,却藏着一点林若彤熟悉的倔强——那是从小一起长大,刻在骨子里的韧劲。“别怕,不难学,我带你。”林若彤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杨宁正式跟着林若彤上岗。
接待顾客、出票、找零、回答各种重复的问题——“洗手间在哪?”“储物柜怎么用?”“这个项目限几岁孩子?”她学得很快,手脚也麻利,只是偶尔会被突然哭闹的孩子吓愣。
中间有个小男孩找不到妈妈,在大厅里哭得撕心裂肺。杨宁蹲下来,笨拙地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轻声哄着“妈妈很快就来了”,又牵着他去前台广播。十几分钟后,一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妈妈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对着杨宁连声道谢。
那一刻,杨宁心里掠过一丝暖意——原来,她也能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帮到别人。
就这样,杨宁踏踏实实干了三天,收银流程已经练得熟练,偶尔还能独自处理简单的顾客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