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的步子迈得稳而快,沈知末不得不稍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渔村的小路弯弯曲曲,两旁的石墙爬着青苔,海风从巷口穿进来,带着淡淡的海草与阳光的味道。
一路上偶尔有村民探头张望,看见镜头都腼腆地笑,唯有陆屿目不斜视,周身的冷淡仿佛能隔绝一切热闹。
沈知末跟在他身后,视线反复落在对方宽阔的肩背、利落的腰线、以及那双拎着行李箱却毫不费力的手上。
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疼,却痒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明明确定,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圈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可为什么……偏偏这么眼熟。
“到了。”
陆屿忽然停下脚步,冷不丁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沈知末回过神,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栋两层高的小别墅,墙面被海风浸得泛白,门口摆着几盆耐盐的绿植,屋檐下挂着一串浅白色的贝壳,风一吹便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不远处就是沙滩,海浪声近在耳畔。
是他记忆里,陌生却又觉得熟悉的模样。
陆屿没等他多看,弯腰将行李箱放在门口,抬手推开木门。
“进来。”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丝毫客套。
他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身姿挺拔,背影冷硬,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沈知末一眼。
沈知末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作为常年被簇拥在中心的艺人,他早已习惯了被照顾、被迁就、被小心翼翼对待,像陆屿这样从头到尾冷淡疏离、连基本客气都吝于给予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不觉得反感,心底那股莫名的牵引感,反而越来越重。
跟拍PD在一旁小声提醒:
“沈老师,我们进去吧,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要麻烦陆屿多多照顾啦。”
沈知末轻轻颔首,收回纷乱的思绪,抬脚跨过门槛。
门内干净整洁,装修简单却透着海边独有的清爽,落地窗正对着一片蔚蓝,海浪翻涌的画面一览无余。
陆屿已经松开了行李箱,站在客厅中央,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吐出一句:
“二楼,你的房间。”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没有要帮忙提行李的意思,也没有多余的介绍,全程冷淡得像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沈知末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又望向窗外那片熟悉到让他心慌的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海边综艺,这场突如其来的搭档同居,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海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着咸湿的气息涌入室内,将两人之间沉默又微妙的氛围,轻轻裹住。
沈知末拎着行李箱踏上木质楼梯,滚轮碾过台阶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二楼的走廊铺着浅米色地砖,沾着淡淡的阳光味,右手边的房间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海风裹着潮声扑面而来。
房间比他预想的宽敞,浅灰色的床品铺得平整,临窗摆着一张原木书桌,抬眼就是一望无际的蓝。
墙角立着简易衣柜,柜门上贴了张小小的贝壳贴纸,透着点少年气的细腻,和陆屿高冷的模样截然不符。
沈知末简单收拾了随身的东西,刚把手机充上电,楼下就传来一声冷冽的招呼,没有多余的字,就只是他的名字:“沈知末。”
他快步下楼,看见陆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海鱼和青菜,都是带着水汽的本地食材。
男人抬眸扫过他,指尖点了点厨房的料理台,语气依旧平淡:
“做饭,搭把手。”
不是请求,是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令。
跟拍PD立刻把镜头凑过来,笑着打圆场:
“看来咱们陆屿是要露一手渔村家常菜了,沈老师也来体验一下海边做饭的乐趣~”
沈知末应声走近,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些年,镜头前的体面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对着全程冷脸的陆屿,也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模样。
他伸手想去接陆屿手里的青菜,指尖刚碰到塑料袋,就听见对方低低道:“洗干净,择好。”
依旧是简洁的吩咐,没有多余的交流。
沈知末依言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溅在指尖,他看着水流冲过青菜上的泥土,余光却不自觉瞟向身旁的陆屿。
男人正低头处理海鱼,指尖捏着剪刀,动作利落干脆,刮鳞、开膛、去腮,一气呵成,指节上沾了细碎的鱼鳞,却半点不见慌乱。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高挺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冲淡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知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择菜,心底却又泛起那股熟悉的困惑。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侧脸,到底在哪里见过?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切菜声,偶尔夹杂着PD小声的解说,两人全程零交流,却偏偏有种奇怪的默契。
陆屿让他递姜,他刚拿起姜片,对方的刀就已经递到了手边;他择完青菜放在案板上,陆屿的锅恰好烧热了油。
沉默,却不杂乱。
鱼汤熬开的时候,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鲜香漫了满屋子。
陆屿盛了两碗汤,一碗推到沈知末面前,一碗放在自己手边,依旧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沈知末尝了一口鱼汤,鲜而不腥,带着淡淡的海盐味,是极地道的海边做法,莫名合了他的口味。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陆屿,对方吃饭的姿势很端正,慢而稳,不发出一点声响,眉眼低垂,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