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风雨欲来

陈默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窗外的暮色漫进屋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道蛰伏的黑影。

亲友闲谈散去时，客厅里还留着淡淡的烟味和茶香，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落定后的松弛。可陈默知道，这松弛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默哥，都安顿好了。”林武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按你说的，矿场那边的收尾都清干净了，账也平了。”

陈默抬眼，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语气平静无波：“张秃子那边，没留尾巴？”

“放心，都按你交代的，让他自己‘意外’掉了。”林武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个事儿不对劲。”

陈默的手指停住了，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林武莫名紧张。

“我们清矿场的时候，发现了一批旧账本，不是张秃子的，也不是矿场的。”林武把纸条递过去，“上面的记录很隐晦，牵扯的都是以前的老东西，我查了一下，跟十年前那件事有关。”

陈默接过纸条，指尖划过上面模糊的字迹，瞳孔微微一缩。

十年前，他父亲的公司一夜崩塌，母亲重病卧床，他从天之骄子沦为人人可欺的丧家之犬。所有人都说是父亲经营不善，可只有他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那些被抹去的痕迹、被篡改的合同、凭空消失的证人……像一张网，将他困在原地，直到他重生回来。

他一直以为，张秃子只是当年推波助澜的小角色，可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还有谁？”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账本里提到了一个代号‘老鬼’的人，所有资金往来都是通过他的渠道。”林武皱着眉，“我问了几个以前跟过老爷子的老兄弟，都说当年出事前，老爷子跟这个‘老鬼’见过面，回来就大发雷霆，没多久公司就垮了。”

陈默捏紧了纸条，指节泛白。

他重生回来，一心只想护住身边的人，扫清眼前的障碍，却差点忘了，真正的根，从来都没动过。张秃子、矿场、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浮萍，底下藏着的，才是当年啃噬掉他一切的毒蛇。

“默哥，要不要……再查查？”林武看着他的脸色，有些犹豫。

陈默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扔掉了什么累赘。可林武分明看见，他眼底的平静被打破了，翻涌着沉沉的寒意。

“不用查。”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他会自己找上门的。”

话音刚落，陈默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是外省。陈默盯着那个号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林武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那边的动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陈默，好久不见。”

陈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刺骨的冷：“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像忘了，当年的账，还没算完。”那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玩味，“你收拾了张秃子，清了矿场，以为就能高枕无忧了？太天真了。”

陈默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节奏很慢，却带着压迫感：“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是觉得，当年的戏少了你，太没意思了。”那人笑了笑，“三天后，城西码头，来一趟。带上你当年没来得及拿的东西，不然……你身边的人，可就不那么安全了。”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武看着他，试探着问：“默哥，怎么办？”

陈默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的平静，眼神锐利如刀：“城西码头，三天后。”

“可是……对方明显是设了局，去了太危险了！”林武急道。

“危险？”陈默嗤笑一声，“当年我能死里逃生，现在，也能掀了他的局。”

他顿了顿，看向林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去安排，把家里的人都安顿好，别让他们出门。另外，把当年老爷子公司的旧档案，全部找出来，我要在两天内看到。”

“好！”林武立刻应声，转身就要走，却被陈默叫住了。

“等等。”陈默看着他，眼神郑重，“照顾好我妈，还有……别让我姐知道这件事。”

林武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明白。”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陈默走到垃圾桶边，把刚才扔掉的纸条捡了回来，一点点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纸条上的字迹依旧模糊，可在他眼里，却清晰得刺眼。

“老鬼……”他低声念着这个代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十年前，他失去了一切，狼狈不堪。十年后，他带着记忆回来，本想安稳度日，却没想到，这只毒蛇还是不肯放过他。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亲手斩了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城西码头的几个出入口，又在旁边标注了可能的埋伏点。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这一次，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守住他好不容易回来的一切。那些他拼了命护在身后的人，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再伤害分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姐姐陈瑶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陈默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回复道：“这几天忙，晚点回去，你照顾好妈。”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纸。

三天后的城西码头，不是他的终点，而是他清算一切的开始。

那些欠了他的，他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