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老式居民院的铁门本就锈迹斑斑，被外面的人一脚狠狠踹在门上时，发出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门直接歪歪斜斜地凹进去一块，尘土簌簌往下掉。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扫满整个小院，十几个穿着黑短袖、胳膊上露着纹身的汉子鱼贯而入，手里或攥着钢管，或别着片刀，脚步沉重，眼神凶戾，顷刻间就把我住的这一间小平房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人群骤然向两侧分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绸面唐装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他左手拇指戴着一枚油绿的翡翠扳指，右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正是黑风堂在外一手遮天的老大，陈黑虎。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空荡荡的储物间，又落在我身上，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抖，压着滔天怒火，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小子，我那批货，是不是被你吞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弟立刻往前逼了半步，钢管在掌心敲击的沉闷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只要陈黑虎一声令下，下一秒就能把我按在地上打个半死。

换做上一世的我，此刻早就吓得腿肚子发软，跪地求饶了。

但现在，我只是指尖轻轻捻灭了刚点燃的烟，烟灰无声落在脚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陈黑虎脸上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手狠狠一挥，身后小弟立刻低吼着就要围上来。

我非但没退，反而迎着他们的气势，往前踏了一步，直接逼近到陈黑虎面前半步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阴冷：

“陈老大，你真以为，我敢动你的货，是凭着手里有几条烂命，敢跟你硬拼？”

陈黑虎眉头猛地一皱，察觉到我话里有话，而且底气异常足，不像是虚张声势。他立刻抬起手，厉声喝住手下：

“都站住！”

小弟们硬生生停在原地，满脸不解，却不敢违抗。

陈黑虎前倾身体，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惊疑与戾气：

“你什么意思？别跟我玩花样，不然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院子。”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带着十足嘲讽的冷笑，眼神轻飘飘扫过他身后那条漆黑的暗巷，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语气慢悠悠，却字字都扎在他的心口上：

“你跟城北秃鹫私下见面，偷偷分地盘、吞黑钱的事，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堂里没人知道？不巧，上至你们见面的时间地点，下至分账的数目，我全知道。”

陈黑虎的脸色猛地一沉，瞬间从涨红的怒色，变成了惨白。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死穴。黑风堂家规极严，最忌讳勾结外敌、吃里扒外，更何况秃鹫还是堂主要收拾的对头。这事他藏得比什么都深，连身边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都半分不知，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一口就道破了。

“你敢威胁我？”

他声音瞬间变得发寒，手猛地按在腰间藏着的短棍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底翻涌着杀心，“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死无对证！”

“我不是威胁，是提醒。”

我再往前凑半步，气息几乎都喷在他脸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全是重生者看透生死的笃定与狠厉，“你今天把我留在这里，明天一早，你和秃鹫私下勾结的所有证据，就会原封不动地送到总堂主的办公桌上。”

道上的人都清楚，一旦这事坐实，陈黑虎不光老大位置保不住，按照帮规，最轻也是挑断手筋脚筋，赶出城区，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陈黑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乱了一拍，显然被彻底戳中了死穴，周身的杀气，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我见状趁热打铁，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货的事，就此翻篇，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你我各退一步，你安稳保住你的位置，我过我的小日子，互不打扰。”

顿了顿，我盯着他的眼睛，补上最狠、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真要闹到鱼死网破，我烂命一条，大不了再死一次，我输得起。可你陈黑虎，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家财、权势、地位，你输得起吗？”

空气瞬间死寂。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手电筒的光柱僵在半空，连风刮过墙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弟们依旧虎视眈眈，可陈黑虎的气势，已经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腰板，都微微塌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我，目光像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想找出一丝一毫的胆怯与谎言。可我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眼神平静无波，淡漠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上一世我就是死在他手里，这一世，我早已没了任何恐惧。

良久的沉默对峙，陈黑虎腮帮子狠狠咬着，牙关紧咬，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带着无尽的憋屈与不甘：

“算你狠。”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走！”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个个灰头土脸，脚步沉重，连关门都带着一股泄愤的蛮力。

哐当一声，铁门重重关上，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深夜的安静。

我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刚才看似从容淡定，实则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赌的就是陈黑虎的忌惮与贪心。

赌赢了。

但我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陈黑虎为人阴狠记仇，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黑风堂这潭深水，只会越来越浑浊凶险。

我抬手摸了摸腰间藏好的短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刚才只是缓兵之计。

从这一刻起，我布下的第一张网，才真正开始收紧。

第七章：计杀黑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