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天下着小雨,我走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手中拿着死亡通知书
是我的爱人死亡通知书
温婷云
我和她是从高中认识的,她的性子比较活泼,不像个女孩样子,虽说她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但是把别人家闹得鸡飞狗跳,可是在行的
她死了,我却没有意料中的那么难过,仿佛这件事是我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去整理了她的遗物,是我送给她的莫比乌斯环银戒指,还有一个仿古怀表, 里面是我们在苏州的合照
她带着满头的簪花,穿着粉色圆领旗袍,笑意盈盈地捧着脸,而我在一旁搂过她的腰
我早早的收拾完她的遗物,没有留下一丝怀念,在她的坟前烧了个干净,烧完之后又匆匆离去
我的兄弟顾允他怕我想不开要自尽,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默默的陪在身边
可当看到我的反应,顾允反而摸不着头脑了,总觉得我没有停留在过去,情况不是那么糟糕
晚上,就约我去喝酒介绍几个新朋友给我认识
可我总感觉今天整个身体好似都变重了,连挪一步都不愿意,便早早熄了灯
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我在想
其实也没什么
早上我是被扇醒的,也不是早上,准确的来说是夜半三更,星星繁多,明月夕坠
我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看见顾允
气的想上去一个巴掌,手腕处便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顾允见我醒来,毫不留情的一拳锤在我胸口
“你要死啊!!不是说没事吗?”
“啊?”
我目光顺着手臂看向刺痛的地方
手腕疤痕交错,一瞬间消失不见,白皙的皮肉中最明显的最深的一处正在股股的流着鲜血
满地鲜红,而我所在的地方不是在温暖的被窝,而是在还开着窗子的阳台
“卧槽!”
看清这一切,我立马蹦起来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顾允一个手按住了我正流血的地方,另一只手将手机切到抖音
开屏暴击便是世界是否真的有第二平行宇宙
然后他就着了迷,仿佛完全忘了我这个人
“不儿,干什么呢?”
“哦哦哦!”
他按到抖音AI搜索,在编辑栏中输入
“割腕自杀的人被发现了,第一步该怎么做?”
他去找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在他抽身的这段时间,我用手指按压到了近心端,暂时止住血液
救护车很快到,我被拉往了医院
……
顾允在这期间,找到最近的心理医生古英,那是一个比较小巧的女孩子,
在我前脚刚迈出医院大门,顾允就把我塞进他大众车里,不给我一秒反应时间
我在推搡间,喊道:
“不,哥们,总得买一瓶冰红茶吧,这两天忌口多的,我都没喝上”
“什么时候了?!”
“小瓶的行不行?”
“能行”
他一甩车门,用钥匙将车门锁住,头也不回的去了,旁边的百货商行
下车后,我不仅忍住了晕车的呕吐感,还忍住了揍他的冲动
古英对我说了很多,包括在温婷云的许多细节,我一一应答,连一旁排队的人看我的眼神,不亚于看狗的眼神,估计从来没见过这么个渣男
古英给出了我最终结果
精神分裂症加人格分裂
???
尽管疑惑,但这个答案好像最合理不过了,我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这一切都很正常
捞过外套要走,拿过药瓶,眼神很自然的扫过,正在排队的人群
队伍中的温婷云,拨弄着耳鬓发丝,抬眼朝我看来
我顿时愣住,仿佛冻结一般,快速奔去
可在我面前的那是什么温婷云,只是一个怯懦的小女孩一脸警惕的望着我
顾允掰过我的肩膀,死皱着眉头
“哥们,你干什么呢?”
“就是刚刚好像看到了……”我迟疑道:
“你别告诉我是温婷云”
我在他错愕的眼神中肯定的点了点头
“???”
顾允僵硬似的转过头,口中低声念叨
“姑奶奶,明天我给烧纸”
随即拉着我狂奔
顾允这两天带着我白天玩第五人格,晚上打和平精英,深夜里玩王者荣耀
我承认再没有半点精神病的前兆,只有红温
顾允并不能天天陪我玩,这两天她奶奶生病了
在我早上洗漱的时候,抬头看镜子时,温婷云趴在我肩头,深情款款的看着我,眼中攒着泪水,发出模糊的声音,我甚至还能闻到她茉莉花香的味道
我当即深呼吸,合上眼睛,捂住耳朵,心里默念道:
“我听不见,我看不见”
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缝,见她没在了,狂奔回卧室拿药
时间长了,她的频繁出现,我已习惯了,我内心开始产生一种妄想
其实这样也不错,她又不能掐死我,天天看着她,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想她了
于是在没人的情况下,我们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就是她的话语模糊,仿佛在哽咽,我每次都要听个三四遍
只是她的脸越发模糊,我想我的病快好了
于是我把药片撒进下水道里,每天陪着她说话,看着她
可是她的身形却随同她的脸越来越模糊
一天,我们想履行一项之前没有实现的愿望,去浙江普陀山
我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晕车的感觉,所以这次我坐了公交,四面窗户打开,风拂面庞,清爽至极
忽然就想看这天天见的城市风景,看向窗外
路过一个宾旅馆,这个宾旅馆是之前开的,非常的旧,墙面的瓷砖脱落掉了,我道:
“记得吗?当时是我们俩第一次约会,那天雨非常大,咱们俩都没带伞,刚巧拐个弯就有这个旅馆,那个红绿灯还一闪一闪的”
“砰!!”
肉体砸击金属的声音响起,在水泥铺的地面砸开了一朵血花,头颅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看衣服是个女孩子
公交里的乘客都被吓了一跳,甚至有些人开始尖叫,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受不住的吐了起来
好多半路下了公交车都去医院了
我却没有多大情绪波动,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去浙江晋陀山
我并没有多停留,中途我只是换了样公交车
海天澄澈,岛浮翠涛。潮音洞外白浪吞吐,梵音洞前海雾缭绕。千步沙平如软玉,香云路幽通古寺。满山绿荫掩映,时有钟磬轻敲
我开始不在意周围人的想法,只想陪她
周围人看着我自言自语,全都当我是精神病,不敢靠近
我并不理会
“刚才你没有被吓到吧?”
那个模糊的影子摇了摇头,另一只手牵上了我,与其说是处,倒不如说是一团模糊的雾
“大学那一年,你说你想来这,那时候没有钱,现在工作了,终于能实现了,那时候看你委屈的小表情,我就在想要不要买个房车,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温婷云和我是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她是比较害羞腼腆的,有时候被我逼急了,拿着扫帚追着我满教室跑,我们很快便确定了关系,躲着老师,避着年级主任,小心翼翼的关心对方,最终考到了上海交通大学
我们谈着我们的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寺庙门口,我跪下许了个愿望
如果真的有神明,我希望温婷云能够活着
自那之后,她的身影越加模糊,我手腕上的疤痕逐渐好了
我的病快好了,可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借刮胡子的名义,买了许多刀片
尝试着自残,但不至于让我死掉
我总能在最后奄奄一息的时候,见到她,可她总是在哭,眼睛通红
我很想安慰她
我没有疯,只是生活中多了一个琐事,用我的方式再次见到你
可是这种方式逐渐不管用了,你的声音越发模糊,我已经见不到你了
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是她的声音
“我求你快醒来,江应!”
“你为什么会想不开会?江应!”
“我求你睁眼看看我,我是温婷云”
“不要啊,就让我再看看!”
她的语气近乎祈求
……
一片黑暗中,我格外清醒,我想起来了
死亡通知书上的人是我
而不是她
人体最后消失的是听力,我在用你接触我的一切,为我编织一场梦,编织你的一切
难怪你的声音会模糊,难怪你的身形会先消失,难怪会有顾允,难怪我会在那个女孩身上看见你,也难怪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脸
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不是伤心而是庆幸
愿望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