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招募令

那条消息是赤云先看见的。

凌晨两点多，于洢刚结束一个用户的陪聊，正准备休息，卧室门被推开。赤云站在门口，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白惨惨的。

“你看这个。”

于洢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标题挺长——“联邦学生会强化治安力量，瓦尔基里警备局启动志愿兵招募计划，无学院背景者可报名”。

往下翻，是具体内容。

招募对象：年满16周岁，无犯罪记录，身体健康，无学院背景者亦可报名。

招募岗位：警备局基层警员、后勤保障人员、通讯技术人员等。

福利待遇：提供食宿，发放装备，月薪八万联合币起，享有联邦学生会正式编制。

报名时间：即日起至下月十五日。

报名地点：各学院学生会办事处，或瓦尔基里警备局本部。

于洢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几秒。

赤云在旁边说:“八万一个月。还有食宿。还有装备。”

她把手机拿回去，又往下翻了翻。

“你看这儿，通过训练之后，还能升职。当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工资翻倍。”

于洢没说话。

赤云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去吗？”

于洢想了想。

“不知道。”

赤云把手机收起来，在她床边坐下。

“我年纪不够。才十四。得再等两年。”她顿了顿，“灰佘十八了，够年龄。”

于洢看着她。

“灰佘呢？”

赤云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说不去。不喜欢被管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亮块。有虫叫，吱吱吱的，很吵。

赤云突然说:“要不你问问她？”

于洢看着她。

“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不去。”赤云说，“万一她能改主意呢？”

于洢想了想，站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灰佘坐在窗边，借着路灯的光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照出她半边脸的轮廓。

于洢在她旁边坐下。

灰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

过了一会儿，于洢开口了。

“那个招募，你看见了吗？”

灰佘点点头。

“看见了。”

“为什么不去？”

灰佘沉默了几秒。

“不喜欢被管着。”她弹了弹烟灰，“去了就得听别人的。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训练，几点睡觉。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干什么活，都得听别人的。”

她顿了顿。

“我现在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发呆就发呆。没人管。”

于洢没说话。

灰佘看着她。

“你想去？”

于洢想了想。

“不知道。”

灰佘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灰佘把烟掐灭，站起来。

“睡吧。明天还得搬箱子。”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于洢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街上没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远处有广告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绿。

她坐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在天台晒太阳。

还是那三把椅子，还是那个位置。太阳很好，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饭香。

赤云在玩新手机。屏幕很大，很亮，玩游戏一点都不卡。她玩得很开心，一边玩一边哼歌。

灰佘在发呆。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洢在看手机。不是玩游戏，是在翻那些招募的信息。

她把能找到的都看了一遍。报名条件，选拔流程，训练内容，福利待遇，晋升通道。还有论坛上那些讨论，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有人骂，有人夸，有人分享自己的经历。

“瓦尔基里训练很苦的，我朋友去过，半年瘦了二十斤。”

“但出来之后工作好找啊。警备局的牌子，走到哪儿都有人认。”

“听说淘汰率挺高的。一百个人进去，最后能留下的不到三十。”

“淘汰了也能拿个结业证，比没有强。”

“有关系的不用训练，直接进。没关系的只能拼。”

“凯撒的人也在里面。听说他们跟瓦尔基里有合作，专门招人。”

“别去。去了就是给凯撒当炮灰。”

“楼上的别瞎说，凯撒怎么了？凯撒给钱多。”

于洢一条一条往下翻，没说话。

赤云玩完一局，抬起头看着她。

“看什么呢？”

“招募的帖子。”

赤云凑过来，看着屏幕。

“这些人说的，真的假的？”

于洢想了想。

“不知道。”

赤云把手机还给她。

“要不咱们去报名点看看？”

于洢看着她。

“现在？”

赤云点点头。

“反正下午没事。去看看又不花钱。”

她转头看着灰佘。

“你去吗？”

灰佘睁开眼睛。

“不去。”

赤云笑了笑。

“行。那我们去看。回来告诉你。”

两个人下楼，往瓦尔基里警备局的方向走。

瓦尔基里警备局本部在城市的另一边，坐车要半个小时。她们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公交车，挤上去，站着，晃了四十分钟，才到。

下车的时候，赤云的脸色不太好。

“妈的，太晃了。早饭差点晃出来。”

于洢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建筑。

一栋大楼。灰白色的，十几层高，看起来挺新。楼顶竖着几个大字——“瓦尔基里警备局本部”。门口有岗亭，有警卫，有进进出出的人。穿着制服，穿着便装，有的走路很快，有的慢悠悠的。

大门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志愿兵招募报名处，请往里走五十米”。

她们顺着牌子往里走。

是一条走廊，两边墙上贴着各种宣传画。画的都是穿制服的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训练，有的在执行任务，有的在微笑。每张画下面都印着一行字——“加入瓦尔基里，守护基沃托斯的和平”。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厅。

大厅不大，但人不少。大概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看起来十几岁的，有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有的在填表，有的在排队，有的坐在椅子上等。墙上挂着几个电视，正在循环播放招募宣传片。

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的，穿着制服，扎着马尾，正在给人发表格。

于洢和赤云走过去。

那个女的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她们头顶各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报名？”

赤云点点头。

“来看看。”

那个女的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递给她们。

“想报名的填这个。不想报名的可以看看。”

于洢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姓名。年龄。性别。出身学院。有无犯罪记录。有无疾病史。有无特长。等等。

她把表格折起来，揣进口袋。

赤云也把表格折起来，揣进口袋。

两个人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有人在填表，填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有人在排队，等着交表。有人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有个男的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挺大。

“……我跟你们说，这地方我打听过了，只要进去，就有饭吃。训练半年，出来就是正式警员。工资八万起，干两年能涨到十二万。还有宿舍，还有装备，还有退休金……”

旁边的人听着，有的点头，有的没反应。

赤云凑过去，也听着。

那个男的继续说:“而且有身份。瓦尔基里的警员，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再也不用担心被查证件，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去……”

他说着说着，发现有人在看他，停下来。

“你们也是来报名的？”

赤云点点头。

“看看。”

那个男的笑了笑。

“看看也行。多了解了解，没坏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赤云，“我叫阿坤，以前在凯撒干过。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赤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谢谢。”

两个人走出大厅，站在门口。

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门口有几个人在抽烟，一边抽一边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赤云看着于洢。

“你觉得怎么样？”

于洢想了想。

“不知道。”

赤云笑了笑。

“你什么都是不知道。”

两个人往回走。

等车的时候，赤云把那张表格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姓名，年龄，性别……”她念着，“出身学院……咱们出身哪儿？”

于洢没说话。

赤云想了想。

“填无？”

于洢点点头。

赤云把表格折起来，放回口袋。

车来了。两个人挤上去，站着，晃了四十分钟，回到黑市。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街上人很多，穿着各种校服的学生走来走去。有人看她们，有人不看。有人目光在她们头顶停一下，然后移开。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赤云停下来。

“你说，咱们要是去了，会变成什么样？”

于洢看着她。

“什么样？”

“就……穿上制服，每天上班，被人管着。”赤云想了想，“会不会很没意思？”

于洢没说话。

赤云等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算了，不想了。反正我年纪不够。等够的时候再说。”

她跑进楼道里。

于洢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里。

然后她慢慢走进去，爬上四楼，打开402的门。

客厅里没开灯。灰佘还是坐在窗边，还是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照出她半边脸的轮廓。

于洢在她旁边坐下。

灰佘看了她一眼。

“看完了？”

“嗯。”

“怎么样？”

于洢想了想。

“很多人。”

灰佘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赤云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张表格。

“灰佘，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灰佘看着她。

“不考虑。”

赤云把表格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有宿舍，有装备，有工资。一个月八万起。比搬箱子强多了。”

灰佘没接。

“搬箱子没人管。”

赤云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

她把表格收起来，在沙发上坐下。

“那咱们三个以后怎么办？就一直搬箱子？”

灰佘看着她。

“你想去？”

赤云想了想。

“我想去。但我年纪不够。得再等两年。”她顿了顿，“我怕两年之后，这个招募就没了。”

灰佘没说话。

于洢也没说话。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开始泛红。有鸟从天上飞过，叫了几声，飞远了。

赤云突然说:“要不咱们先去山海经？”

灰佘看着她。

“山海经？”

“嗯。”赤云点点头，“论坛上有人说，山海经那边有办法办身份。初中毕业证，高中毕业证，都能办。花钱就行。”

于洢看着她。

“办身份？”

赤云点点头。

“有了身份，就能正式报名了。不用等两年。”她顿了顿，“我十四，灰佘十八，你十六。都能办。”

灰佘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

赤云想了想。

“不知道。得去问。”

她把手机拿出来，开始翻论坛。

“这儿，有人说山海经的玄龙门能办。但要面谈。”

她把手机递给于洢。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是——“求助：无学院背景怎么弄身份？在线等挺急的”。下面有一条回复——“去山海经找玄龙门，找门主龙华妃咲。她能办。但得面谈，而且得用情报换。”

于洢看着那个名字。

龙华妃咲。玄龙门门主。

她把手机还给赤云。

“你想去？”

赤云点点头。

“想去看看。万一能行呢？”

她看着于洢。

“你陪我去？”

于洢想了想。

“行。”

赤云又看着灰佘。

“你呢？”

灰佘沉默了几秒。

“行。”

赤云笑了。

“太好了。那明天就去。”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坐上去山海经的车。

车是长途大巴，很旧，座位硬邦邦的，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头疼。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都在睡觉或者看手机。

赤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

“山海经是什么样的？”

灰佘闭着眼睛。

“不知道。”

于洢也没说话。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到站了。

山海经的车站比黑市那边干净多了。地面是瓷砖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广告牌，都是些看起来挺高级的东西——化妆品，电子产品，旅游景点。有穿着制服的人在巡逻，走来走去的，看着很精神。

赤云四处看了看。

“挺高级的。”

三个人走出车站，站在街上。

街道很宽，很干净。两边是各种店铺，有卖吃的，有卖喝的，有卖衣服的，有卖电子产品的。招牌都挺新，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人很多，穿着各种校服的学生走来走去，有的在逛街，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

灰佘看着那些招牌。

“比黑市那边强多了。”

赤云点点头。

“是挺强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帖子。

“玄龙门……在哪儿？”

于洢也看着手机。

“问一下。”

她走到路边，拦住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请问，玄龙门怎么走？”

那个女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玄龙门？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于洢点点头。

“谢谢。”

三个人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们看见一栋楼。

楼不高，就三层，但看起来很气派。门口立着两根大柱子，上面雕着龙，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大门是木头的，很厚，上面钉着铜钉。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墨镜，一动不动。

赤云小声说:“就是这儿？”

于洢点点头。

三个人走过去。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伸出手，拦住她们。

“干什么的？”

于洢看着他。

“找门主。龙华妃咲。”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

“有预约吗？”

于洢摇摇头。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等着。”

他转身走进门里。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进去吧。门主在等你们。”

三个人走进去。

里面很宽敞。地板是大理石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画，都是些山水画，看起来挺贵的。大厅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女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旗袍，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簪子。她看着她们，脸上带着笑。

“请坐。”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下。

那个女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龙华妃咲。你们找我？”

于洢点点头。

妃咲看着她。

“什么事？”

于洢想了想。

“办身份。”

妃咲挑了挑眉毛。

“办身份？”她把茶杯放下，“你们是无学院背景的？”

于洢点点头。

妃咲看着她们三个，目光在每个人头顶停了一下。

“外面来的？”

于洢又点点头。

妃咲沉默了几秒。

“办身份可以。但我不要钱。”

赤云愣了一下。

“不要钱？那要什么？”

妃咲看着她。

“要情报。”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瓦尔基里警备局最近在招募志愿兵，对吧？”

赤云点点头。

妃咲继续说:“我需要知道招募的详细情况。多少人报名，多少人通过，训练内容是什么，淘汰率是多少。还有，凯撒集团在里面有没有人，有多少，干什么的。”

她把文件夹合上。

“你们帮我打听这些，我帮你们办身份。初中毕业证，高中毕业证，都可以。”

于洢看着她。

“成交？”

妃咲笑了笑。

“成交。”

她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名片，递给她们。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消息了通知我。”

于洢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白底金字，印着“龙华妃咲”四个字，下面是一串号码。

她把名片揣进口袋。

妃咲看着她们。

“还有别的事吗？”

赤云摇摇头。

“没有了。”

妃咲点点头。

“那今天就到这儿。慢走。”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妃咲突然说:“对了，你们叫什么？”

于洢回过头。

“灰羽。”

赤云说:“赤云。”

灰佘说:“灰佘。”

妃咲点点头。

“记住了。路上小心。”

三个人走出玄龙门，站在街上。

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街上人很多，走来走去的，很热闹。

赤云深吸了一口气。

“情报换身份。这买卖挺划算的。”

灰佘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弄情报？”

赤云想了想。

“回去再说。反正还有时间。”

三个人往车站走。

坐上车，晃了三个多小时，回到黑市。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街上人少了，店铺关了一大半。

三个人走进小区，爬上四楼，打开402的门。

赤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累死了。今天坐车坐了一天。”

灰佘也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于洢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赤云突然说:“咱们真的要去当兵吗？”

于洢回过头。

“不知道。”

赤云看着她。

“你什么都是不知道。”

她笑了笑。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有个方向了。”

灰佘吐出一口烟。

“情报弄到了，身份就办下来了。身份办下来了，就能报名了。”她顿了顿，“报了名，就能当兵了。”

赤云点点头。

“当了兵，就有饭吃了。有宿舍住了。有装备拿了。”她笑了笑，“再也不用搬箱子了。”

于洢没说话。

窗外有虫叫，吱吱吱的，很吵。

远处有车经过，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她看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