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木地板被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琴叶正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积在缝隙间的浮尘。
“欸……?你明天要回家了?”
她握着扫把的手猛地顿住。方才还只有她一个人弄出的“扑簌扑簌”声响,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去。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只撒欢的小雀扑棱棱地冲过来,带着毫不遮掩的欢喜。琴叶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嗯嗯!刚入春没多久,家里正忙着播种呢,昨天家里托人带了信过来,让我回去帮忙一段时间!”
小薇一路小跑,到她面前时才刹住脚,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却挂满了雀跃的红晕。她一边喘气一边笑,几缕碎发被汗黏在了额角。
琴叶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素白的手帕,轻轻替她擦拭额上的汗珠。
“这样啊……”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不过,你好像跟我说过……家里人对你不太好,为什么……你还这么高兴呢?”
来教会的人,琴叶心里清楚——要么是走投无路,没了去处;要么就是被家里人嫌累赘,变着法子送了进来。
她在院子里住了大半年,见过太多强撑的笑脸,也见过夜里偷偷抹眼泪的背影。但还好,慈悲善良的教主大人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可怜人,至少在这里,她们能有一口热饭、一张软铺。
小薇的睫毛颤了颤,刚刚那股激动劲儿像被针扎了一下,悄悄漏了些气。
“嗯……”
她低下头,脚尖蹭了蹭地板上的一道木纹。
“因为……我有点想我哥哥了。家里少了我的生活开支,哥哥就能安心上学了呀。哥哥也给我写了信呢!他说等我回去,有礼物送给我!”
说到最后半句时,她的眼睛又亮了,像被点燃的两簇小火苗,刚刚那点暗淡又烟消云散了。
“我好久没见到他了,他肯定长高了好多,说不定也变帅了呢!”
小薇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仅仅消沉了那么一瞬,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又重新把自己哄好了。
琴叶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却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小薇连叫了她三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根微微发烫。
“啊……!我想也是呢……那,我晚上给你备些吃的,你带着路上吃。”
“啊啊啊谢谢琴叶姐姐——!”
小薇像只树袋熊一样往琴叶身上一扑,搂着她的胳膊又蹦又跳,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一片春日的光晕里。
她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玄关侧面那片昏沉的阴影里,一直静静立着一道身形。
修长的手指搭在一柄鎏金折扇上,尖利的紫色指甲一下一下地敲着扇骨,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看不清面容,暗影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唯有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声轻笑,又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呢喃。
随即那道身影朝反方向走去了。黑紫色的披风垂在身后,随着步伐扬起一道优雅而无声的弧度。
月亮静静地挂在那里,又圆又白,像一颗被人遗忘的冷玉珠,但又饱含了很多人的思乡情念。
琴叶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膝,仰着脑袋漫无目的地盯着它看,看到视线都散了焦,月亮在她眼里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偶尔有一两缕薄云飘过,遮住月亮的边边角角,可等云过去了,月亮还是那样,不偏不倚地挂在那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脑子里空空的,思绪也像那些云一样,飘到哪里算哪里。不知怎么的,就飘回了几个月前那个落着雪的冬天。
“现在在这里你有的是时间,等过了年,有机会就回去看看母亲吧。”
“真的吗……!谢谢您,教主大人!”
“不过至少要年后哦~”
“嗯嗯!”
……
童磨当时是笑着答应她的。她记得自己那天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家里的老房子、门前的树,还有她走时还不怎么会说话的弟弟。
她甚至背着丈夫偷偷在墙角上画过回家的路线,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笔都描得很认真。
原来这么远吗,要翻好几座山。
结果一转眼,居然已经到春中了。伊之助都快半岁了,算一算,她离家已经整整一年半了。
门前那棵树,是不是已经比她还高了呢?弟弟还认得出她吗?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客人?
“小琴叶看起来心事重重呢~在想什么?”
琴叶的思绪像一条漫无目的游荡的鱼,被这句话猛地拽出了水面。她浑身一激灵,猛地撇过头。
“啊……!教主大人!好巧啊……”
童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背靠着一根廊柱,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只手依旧灵活地把玩着那把折扇,扇面翻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他微微侧着头,同样仰望着月亮的方向,月光从侧上方斜斜打过来,将他半边脸照得近乎透明,另半边则沉在温柔的阴影里。
教主大人的侧脸……也很好看呢。
琴叶愣愣地盯着他的下颌线、脖颈的弧度、喉结微微的起伏,心思又“咻”地一下飞远了。
约莫过了五六秒,童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有心事呢~?这才多久,心思又跑了。(*´︶`*)”
“啊!”
琴叶这才后知后觉,慌忙把视线从他脸上撕下来,死死钉在地板上。
死眼睛别看了啊!流氓也只会偷偷瞄两眼,我怎么能直勾勾地盯着教主大人看!太失礼了!太冒犯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耳朵根烧得发烫。
“我……教主大人……我没有做什么……可能就是没休息好……然后就……发呆了……”
琴叶脑子一热,急着为自己开脱,话却越说越碎,磕磕绊绊的,像踩了一地碎石,铺不成完整的路。
童磨也没有刻意刁难她,只是含笑望着她,像看一只手忙脚乱整理羽毛的小雀。
琴叶在他目光底下坐立不安,一秒钟能做出八百个假动作——摸摸衣角,扯扯袖口,挪挪坐姿,又觉得怎么坐都不对。
“小琴叶为什么总是喜欢看月亮呢?”
童磨忽然问。
“嗯……这个……”
“是因为想家了嘛?”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又像只是替她说出她不敢承认的那句话。
琴叶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就像小时候躲在柜子后面偷吃糖,被父亲从背后叫住名字时,整颗心往下一坠的无措。
“我……您……为什么这样说……?”
“嗯~……因为啊,”
童磨微微偏过头来看她,扇子在掌心轻轻拍了一下。
“人们不管身在何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月亮。月亮是在同一时刻共享给所有人的东西。所以人们总喜欢看着它,盼望着想见的人,也能在同一片月光底下,和自己一起守望”
琴叶沉默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的布料。
童磨也没有追问,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月光下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道清晰,一道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童磨才又开口。
“回家看看吧。明天,我让人给你安排车程。”
“啊……!”
琴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童磨朝她笑,还是那样温柔又慈爱的笑,眼角弯弯的,像细细的月牙,
“嗯~……佐藤今天跟我说,有个女孩明天好像也要走呢~好像叫——樱井薇?”
琴叶一惊,眼睛咕噜噜地往地面转,努力回想小薇有没有在教主面前露过脸。
那丫头经常偷偷摸进主院摘花,教主大人应该……不知道吧?
“啊,这么巧嘛……”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双手揪着裙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那就明天上午吧,我回去让佐藤安排车马。”
“啊……这么快就决定……”
“唔~?”
童磨尾音轻轻一挑。
“啊,没有没有!真的太感谢您了,教主大人!”
琴叶连忙改口,慌慌张张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灰溜溜地跑了,脚步快得像怕童磨反悔似的。
童磨看着她心虚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一瞬,可很快又落了下去,脸上恢复了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像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廊下的风穿过回廊,吹得他披风下摆轻轻晃动。
墙角的灌木丛抖了几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小东西藏在里面。
童磨只是将视线淡淡转向那个方向,隔着几丛新绿的叶片与那片阴影对望了片刻,并没有上前探究。
他收回目光,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转身走回了屋内。
“明天……就要走了嘛。”
琴叶蹲在房间里,把几件干净的衣服叠好放进包袱,又把伊之助剩下的几块尿布也塞了进去,想了想,又添了几条备用的棉帕、一小包干粮、一只喝水的竹筒——零零碎碎堆了一小堆,她把包袱系了又解解了又系,总觉得漏了什么。
收拾完了衣物,她拉开梳妆台的小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童磨送她的头饰和胭脂——几朵绢花,一对珍珠耳坠,一小盒口脂,还有两根镶着细碎晶石的簪子。每一件都精巧,拿得出手。
琴叶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簪尾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些……带回去也用不上吧……”
乡下的家里,哪用得着这些呢?会不会太招摇了一点,会不会被邻里嚼舌根?
可她还是糊里糊涂地把它们包进了帕子里,塞进了包袱最底下。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不放进去的话,好像缺了什么。
“呼……”
琴叶熄了灯,和衣躺下来。
宁静的夜晚,月光淡淡地从窗棂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纱,在眼前晕成一片朦胧。
明天居然就要回家了。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了。
明明只是回去看看,为什么又激动又紧张呢?
琴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母亲站在灶台前的背影,门前那棵歪脖子枣树,弟弟摇摇晃晃学步的样子……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想。
窗外的月亮挪了一格又一格,她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琴叶姐姐!”
清早,琴叶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小薇一路小跑着冲过来,脸上的兴奋劲儿比昨儿还足。
“嘘……!”
琴叶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压低了声音。
“住院里要保持安静,会打搅到教主大人的……”
“哦哦!我太激动了嘿嘿……”
小薇吐了吐舌头,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可眼睛里的光半点没少。
“听说琴叶姐姐今天也要回家嘛?!佐藤先生说,教主大人还顺便给我也安排了车马!天啊教主大人真的太好了!我肯定是托了琴叶姐姐的福了!”
“嗯……”
琴叶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教主大人突然说让我也回家看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说已经吩咐人去安排车马了……”
“啊!怎么有种先斩后奏的感觉!教主大人不愧是大男子风范……!”
“啊哈哈小薇,先斩后奏不是什么好词啦……”
琴叶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小薇比琴叶先一步出发。她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回头冲琴叶用力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大概又是“回去见哥哥啦”之类的话。
琴叶站在廊下目送她,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的晨雾里,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小薇刚走不久,身后的走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琴叶转头一看——童磨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他今日没有拿折扇,双手拢在袖中,披风松松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比月光下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暖意。
琴叶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飞快地确认了一眼——小薇确实已经走得没影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早上好,教主大人!您好像……很少白天到走廊来活动呢。”
“是嘛~?我没怎么注意呢~”
童磨歪了歪头,语气像春日的风一样轻快,只是有点不自在地挨着墙,刻意远离那白光。
“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叮嘱?”
“嗯嗯对哦~小琴叶好聪明呢,一下就猜中啦。”
他转过身。
“跟我来哦~”
琴叶跟着他回了书房。书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窗纸透进来的光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斑。童磨从一个紫檀木匣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握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这个,带着。”
琴叶低头一看,一个小巧玲珑的水晶吊坠,通体剔透,内里隐隐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上面穿了一根红绳,轻轻一晃,能听见里面极轻微的水声。
“这是……什么?”
琴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这是在路上保小琴叶平安的东西哦~”
“啊,谢谢您教主大人!我会好好戴着的!”
琴叶一听是祈福之物,不由深吸一口气,郑而重之地将吊坠捧在掌心里。
“不过……里面为什么会有水声呢?是晨露吗?”
她曾听老嬷嬷说过,晨露是最干净纯粹的圣水,能驱邪避祟。
童磨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从她手里重新拈起那枚吊坠,绕到她身后,红绳轻轻绕过她的脖颈,指尖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
“嗯哼~是我的血哦。 (*^^*)”
琴叶好奇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血?
为什么要装血?
“啊啊教主大人您……!您不用因为我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琴叶猛地一把托过他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您的伤在哪里?我看看……”
“啊哈~……其实没什么的啦……”
童磨被她拽着手腕左翻右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琴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神在他袖口、手腕、指尖来回扫了好几遍,就差直接往上捋袖子了。
童磨只得悄悄将右手背到身后,用尖利的指甲在手腕内侧飞快地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口极细,只渗出几粒血珠——然后强行压住再生的能力,把手腕举到琴叶面前。
“在这里哦~你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都快好了。”
琴叶双手轻轻托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捧到眼前细看。那道划痕的确已经很淡了,过不了两天就会彻底消失。
可她盯着那道浅浅的痕迹,鼻尖却莫名地泛了一点酸。
“教主大人,您下次不用为了我……”
“哎呀好啦好啦~我下次注意就是了~”
童磨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哄小孩似的无奈。他把手腕收了回来,袖口垂落,遮住了那道即将消失的痕迹。
“小琴叶你记住哦——这个东西,要一直戴着,不能取下来。如果遇到坏人,就把盖子打开,泼到别人身上。”
琴叶乖巧地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枚微凉的水晶。
“接下来我要说的,更重要哦。”
童磨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虽然面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但琴叶总觉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点头。
“如果遇到一些……看起来不太像人类的东西,长得很恐怖,一定不要害怕哦。朝着它们的脖子泼过去就好啦,最好要努力泼到脖子哦。”
“欸……?不太像人类的东西……?”
琴叶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她很少见童磨用这么正经的语气交代事情,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可他那双虹彩色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还是选择无条件信任童磨。
“就是看起来比较怪异的人啦~总之,一定不要随便取下来,一直戴在脖子上就好。”
“我知道了,教主大人。谢谢您关心我!”
“嗯嗯嗯好乖~七天后我让人去接你。”
琴叶正要道别转身,童磨却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不知道又从哪摸出一支发簪来——紫金配色,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花,花蕊处嵌着一粒细碎的宝石,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琴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在那时候,寻常人家身上是不能随意沾有紫金色染料的,这支簪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绝非她一个普通姑娘能戴的东西。
“教主大人,这太贵重了……”
琴叶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连连摆手。
“我不能……”
“回家就风光一点嘛~”
童磨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取下她头上那支素簪,将那支紫金簪轻轻卡进她的发髻里,又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轻得像在摆弄一件瓷器。
“要让别人知道小琴叶在夫家过得很好,就没人敢欺负你、看不起你了哦~”
“可是教主大人……这是您给的东西……不能算在……”
“嗯~……没事的哦~”
童磨的声音低下去,像一缕风从她耳畔拂过。
“反正没有人知道小琴叶的丈夫是谁~……”
“所以是谁都可以哦~……”
东西是谁送的都可以,丈夫是谁也都可以。
他站在她身后,影子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拢住。琴叶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襟,能感受到他衣料上细密的绣纹,还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童磨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一只手抬起,修长骨感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轮廓,从颧骨到下颌,缓慢而轻柔,像在确认一件逐渐修复的器物的每一道弧度。
琴叶看似站着没动,可脸早已红一块烫一块,从耳根烧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琴叶这几个月真的长了点肉呢~”
童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欣慰的笑意。
“你母亲看到后,会很高兴的吧。”
他忘不了那个雪天琴叶刚来的样子——瘦得随时可能散架,颧骨高耸,眼底青黑,胳膊上一道一道新旧交叠的伤痕。
如今她脸颊圆润了,气色也红润了,像一朵被重新浇灌活过来的花。
最后还是琴叶先扛不住这种暧昧到近乎窒息的氛围。她身子僵得跟木头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再不跑就要原地炸开了。
“那个……车夫大概要等急了……!谢谢您教主大人!我……我先走了!”
她胡乱鞠了一躬,连头都不敢抬,转身就跑。裙摆在回廊上拖出一道急促的波浪,几个拐弯就没了影。
童磨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划痕,指尖在上面按了按,立马就恢复如初了。
晨风从庭院深处吹来,吹动他披风的边角,又吹散了他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