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摔在青石板上的时候,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酒局上的话。
“砚舟,你爸把城西那块地让给陈家了,明摆着是要退圈。”发小的声音混着威士忌的辛辣,“你这太子爷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他嗤笑一声,正想反驳,包厢的水晶灯突然炸开。不是电流短路的噼啪,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千万片棱光瞬间刺进眼里。失重感来得比疼痛更急,他好像从三十层的落地窗翻了出去,耳边却没有风声,只有一种粘稠的、仿佛浸在深海里的寂静。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潮湿的草木气,不是会所里昂贵的香氛。
林砚舟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凉粗糙的石板,缝里还嵌着青苔。他猛地坐起身,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视线所及之处,是飞檐翘角的亭台,朱红色的柱子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远处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悬浮在半空的岛屿。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袖口磨破了边,脚上是一双草鞋,脚趾头还露在外面。这跟他几小时前穿的手工定制西装,简直是云泥之别。
“嘶——”林砚舟揉着额角,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这身体的原主也叫林砚舟,是青云宗外门一个最不起眼的弟子,资质平庸,昨天在试炼场被同门推搡,摔在石阶上磕破了头,就这么没了。
而他,京圈里呼风唤雨的林家大少,竟然穿越了?穿到了一个连听都没听过的修仙世界?
“房租……”林砚舟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管家的电话,“少爷,下个月起,咱们在国贸的那套公寓租金要涨三成,房东说……”
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可现在,别说涨租金了,他连今晚能不能有口吃的都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外门弟子每月只有两个辟谷丹,昨天已经被他偷偷换成了疗伤的药膏,现在药没了,丹也没了。
林砚舟站起身,踉跄了几步。他得先搞清楚这里的状况,至少得弄到吃的。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丢弃的。令牌入手冰凉,不像凡铁,倒像是某种玉石。
这是原主的东西?林砚舟皱了皱眉,记忆里没这玩意儿。他随手把令牌揣进怀里,刚想往前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林砚舟!你还敢在这儿偷懒?张执事让你去后山劈柴,你没听见吗?”
林砚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外门服饰的少年,双手叉腰,一脸倨傲。这少年叫赵虎,在原主的记忆里,总是仗着自己有个内门的表哥,欺负原主。
换作以前,有人敢这么跟林砚舟说话,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对方家破人亡。但现在,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门弟子。
林砚舟压下心头的不适,淡淡道:“知道了。”
他这平静的反应让赵虎愣了一下,以前的林砚舟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就红着眼想跟他拼命,从没这么冷静过。赵虎撇了撇嘴,觉得这人大概是摔傻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前还故意撞了林砚舟一下。
林砚舟没理他,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后山走。山路崎岖,他走得很慢,脑子里飞速运转。修仙世界……灵气……辟谷丹……这些只在小说里看过的词,现在成了他要面对的现实。
他得修仙,至少得有自保的能力。
后山的竹林茂密,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林砚舟找到那堆需要劈的木头,旁边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他拿起斧头,掂量了一下,试着劈了下去。
“咔擦”一声,木头没断,斧头差点脱手。
林砚舟骂了句脏话,这身体也太弱了。他喘了口气,正想再试一次,突然感觉怀里的令牌发热。
他掏出来一看,令牌上的花纹竟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黑光。紧接着,一股暖流从令牌涌入他的手臂,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的位置。
林砚舟浑身一震,这感觉……难道是灵气?
他下意识地按照原主记忆里粗浅的吐纳法运转那股暖流,没想到原本滞涩的经脉竟然变得顺畅起来,暖流所过之处,身体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砚舟警惕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竹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亮。
这是外门的杂役长老,姓刘,平时很少露面,原主也只远远见过一次。
“小家伙,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刘长老的目光落在林砚舟手里的令牌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林砚舟心里一动,这令牌显然不简单,他不能实话实说。“回长老,就是一块捡来的废牌子,看着好玩就揣着了。”
刘长老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哦?捡来的?让老夫瞧瞧。”
林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令牌递了过去。刘长老接过令牌,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
“确实是块废牌子,”他把令牌还给林砚舟,“不过质地还行,留着当个念想吧。”
说完,刘长老转身就走,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砚舟看着手里的令牌,总觉得刘长老刚才的反应有点奇怪。他把令牌重新揣好,正想继续劈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一样了。刚才那股暖流还在丹田盘旋,他试着再劈一斧头,这次竟然轻松地把木头劈成了两半。
力气变大了?
林砚舟又试了几下,每一斧都又快又准,仿佛这把生锈的斧头有了生命。他惊喜不已,难道这令牌能提升他的体质?
就在他高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竹林边缘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是赵虎!他刚才一直在偷看?
林砚舟的眼神冷了下来,看来这修仙世界,也少不了勾心斗角。
他加快了劈柴的速度,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令牌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秘密。还有那个刘长老,也得防着点。
劈完柴,林砚舟背着捆好的木柴往回走。路过膳堂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摸了摸口袋,还是空的。
“林砚舟,过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林砚舟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站在膳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少女梳着双丫髻,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看起来很可爱。
这是外门的师姐,叫苏清月,性格温柔,以前偶尔会给原主一些吃的。
“苏师姐。”林砚舟停下脚步。
苏清月把食盒递给林砚舟:“这里面有两个馒头和一碗粥,你拿去吃吧。看你昨天摔得不轻,得多补补。”
林砚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刚穿越过来,还能遇到好心人。“多谢师姐。”
“不客气,”苏清月笑了笑,“对了,明天内门要选弟子,外门资质好的都能去试试,你也去吧,说不定能选上呢。”
内门弟子?林砚舟心里一动,原主的记忆里,内门弟子的待遇比外门好太多,不仅有充足的修炼资源,还能学习更高级的功法。
“我……我资质太差了,去了也是白去。”林砚舟下意识地说。原主就是因为资质平庸,才一直待在外门。
“试试嘛,”苏清月鼓励道,“我听说这次负责选拔的是王长老,他最看重毅力了。你要是能坚持到最后,说不定有机会。”
林砚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姐提醒。”
苏清月笑了笑,转身进了膳堂。
林砚舟拿着食盒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馒头是粗粮做的,有点干,但他吃得很香。吃完东西,他感觉力气又恢复了不少。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决定明天去试试。不管能不能选上,总得争取一下。
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林砚舟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令牌。
令牌已经不热了,上面的花纹也恢复了暗淡。他把令牌放在桌上,仔细观察着。花纹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文字,他完全看不懂。
就在他研究令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林砚舟警惕地问。
“是我,赵虎。”门外传来赵虎的声音,“林砚舟,张执事让你过去一趟。”
林砚舟皱了皱眉,张执事找他干什么?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令牌,赶紧收起来,起身开门。
赵虎站在门口,眼神有点闪烁:“张执事在他的房间等你,快点去吧。”
林砚舟点点头,跟着赵虎往张执事的房间走。路上,他总觉得赵虎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张执事的房间在一栋稍微好点的院子里,赵虎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临走前还冲他阴恻恻地笑了笑。
林砚舟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林砚舟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光线很暗,张执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背对着他,正在喝茶。
“执事,您找我?”林砚舟问道。
张执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林砚舟,听说你昨天在试炼场受伤了?”
“是,不过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张执事放下茶杯,“明天内门选拔,你也知道了吧?”
“是,苏师姐告诉我的。”
张执事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林砚舟,你是不是捡到了什么东西?”
林砚舟心里一紧,难道赵虎把令牌的事告诉张执事了?他不动声色地说:“没有啊,我昨天一直在养伤,没出去过。”
张执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锐利:“是吗?可有人说,看到你今天在后山拿着一块黑色的令牌,那令牌好像不一般。”
果然是赵虎告的状!林砚舟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依旧平静:“执事,那就是一块普通的废牌子,我捡来玩的,赵师兄可能看错了。”
“废牌子?”张执事冷笑一声,“林砚舟,你最好老实点。那令牌要是有什么来历,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要是让我搜出来,后果你自负。”
林砚舟心里清楚,这令牌绝不能交出去。他攥紧了拳头,脑子里飞速想着对策。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怀里的令牌又开始发热,比上次更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紧接着,一股更强大的暖流涌遍全身,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破碎的星辰,倒塌的宫殿,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拿着一块跟他怀里一模一样的令牌。
“啊!”林砚舟忍不住痛呼一声,捂住了头。
张执事见状,以为他想耍赖,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抓他:“林砚舟,你找死!”
林砚舟下意识地一躲,张执事抓了个空。他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一下,他的速度竟然快了这么多?
张执事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再次扑了上来,手里还多了一根鞭子,显然是想动真格的。
林砚舟看着扑过来的张执事,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灵活地躲闪着。怀里的令牌越来越烫,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不断飙升。
突然,他看到张执事的鞭子上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那是灵气凝聚的迹象!
“不好!”林砚舟心里大叫,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挡不住修士的攻击。
就在鞭子快要抽到他身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只见刘长老拄着竹杖站在门口,脸色严肃地看着张执事:“张执事,你在干什么?”
张执事看到刘长老,吓了一跳,赶紧收回鞭子,讪讪地说:“刘长老,我……我在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弟子。”
刘长老冷哼一声:“教训弟子也不能动用灵力,你忘了门规了吗?”
张执事低下头:“是,弟子知错。”
刘长老看了林砚舟一眼,眼神复杂:“林砚舟,你跟我来。”
林砚舟愣了一下,跟着刘长老走出了房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执事,只见张执事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走到没人的地方,刘长老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林砚舟说:“小家伙,你惹麻烦了。”
林砚舟苦笑了一下:“长老,我也不想的。”
“那令牌,确实不简单吧?”刘长老突然问道。
林砚舟心里一惊,抬头看着刘长老。
刘长老叹了口气:“那是‘镇玄令’,是我们青云宗失传已久的宝物,据说能镇压体内的戾气,提升修炼速度。没想到竟然在你手里。”
林砚舟愣住了,镇玄令?失传的宝物?
“那您……”
“我不会要你的东西,”刘长老摆了摆手,“这镇玄令既然认了你,就是你的机缘。但你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执事已经盯上你了,还有那个赵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天的内门选拔,他们肯定会给你使绊子。”
林砚舟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刘长老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这是三颗‘聚气丹’,能帮你快速凝聚灵气。你今晚好好修炼,明天……就看你的造化了。”
林砚舟接过小瓶子,心里很感动:“多谢长老!”
“别谢我,”刘长老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们青云宗的宝物蒙尘。对了,这个给你。”他又递给林砚舟一张黄色的符纸,“这是‘隐匿符’,能暂时隐藏你身上的灵气波动,关键时刻或许能用得上。”
林砚舟接过符纸,郑重地收起来:“长老的恩情,弟子没齿难忘。”
刘长老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准备。”
林砚舟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木屋走去。他摸了摸怀里的镇玄令,又看了看手里的聚气丹和隐匿符,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穿越到修仙世界,只要努力修炼就能变强,没想到刚过来就卷入了这些纷争。张执事,赵虎,还有这个看似和善的刘长老……每个人都好像藏着秘密。
回到木屋,林砚舟立刻关上门,拿出聚气丹。丹药呈淡绿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按照原主记忆里的功法,吞下一颗聚气丹,然后握住镇玄令,开始运转灵气。
聚气丹的药力和镇玄令的暖流融合在一起,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经脉。林砚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干涸的池塘,正在被源源不断的泉水滋润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已经凝聚出了一丝微弱的灵气,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突破到炼气一层了!
林砚舟兴奋不已,有了灵气,他明天的内门选拔就多了一分胜算。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只见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他的木屋周围徘徊,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正是赵虎!
林砚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看来,他们是等不及明天了。
赵虎似乎在确认屋里有没有动静,徘徊了一会儿,慢慢靠近房门,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
林砚舟握紧了拳头,他现在虽然突破到了炼气一层,但实战经验为零,对付赵虎这个炼气二层的修士,恐怕有点困难。
他摸了摸怀里的隐匿符,心里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