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的办公区静得可怕，只有许曼的位置亮着一盏台灯，微弱的光晕勾勒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影。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紧抿的嘴唇透着倔强，眉眼间专注得像是要把整块屏幕盯穿。

二十八岁的她，穿着熨得笔直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手腕纤细却充满了力量感。

她已经熬了整整十四个小时，面前的股权转让协议被退回三次，而第三次，周正弘甚至懒得提具体问题，只扔下两个字：“重做”。

这是她在合金律所的第三年，这里汇聚了无数聪明的头脑，也埋葬了无数人的梦想。

她知道周正弘是在报复——上周合伙人会议上，她当众指出那份合同的风险，让这位自视甚高的高级合伙人在客户面前颜面尽失。

“第三十七条，违约责任条款……”许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每一句话都力求精准无误。然而就在这时——

屏幕突然蓝了。

刺目的蓝底白字占据整个视野，光标凝滞在最后输入的一行代码上。许曼的手僵在半空，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试图按动回车键，又晃了晃鼠标，可毫无用处。

“不是吧……”她喃喃自语，声音如石子投入深潭般消散在空旷的空间里。

电脑随后发出一阵低沉嗡鸣，彻底熄灭。

当系统重启完成时，桌面上只剩下几个孤立的图标，她颤抖着打开保存文档的文件夹，里面空空荡荡。

五个小时的心血化为乌有，那些字斟句酌的条款、精心设计的结构、反复校验的数字，全都消失了。许曼闭上眼，太阳穴剧烈跳动，胃部因劳累和紧张隐隐作痛。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距离明天上午九点的开庭仅剩几个小时，这种“意外”等于直接掐住了她的职业生涯咽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尝试恢复数据。正当插好移动硬盘准备操作时，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刺进她的眼帘——“周正弘”。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她才按下接听键。电话另一端传来他带着不满的嗓音，背景混杂着酒杯碰撞声与浅笑声，显然正在某个高档场所放松。

“许律师，协议改好了吗？客户刚催我了。”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周律师，我的电脑刚才……蓝屏了，文件没保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蓝屏？”周正弘嗤笑一声，“许曼，你知道这个客户对我们多重要吧？宇晟集团的王总亲自介绍的，标的额三个亿！我让你负责，是给你机会，而不是让你找借口。”

宇晟集团四个字钻进她的耳朵，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那是王宇的公司，也是她曾经深爱过却最终分离的人。

三年过去了，他已经成了商界的传奇新贵，而她仍在拼命证明自己。

“我会重新做好，明天开庭前肯定能完成。”她咬牙保证。

“最好如此。”周正弘冷冷收尾，“别忘了，合金不养闲人。如果连基本职责都无法履行，那你或许该考虑清楚是否适合继续待在这儿。”

电话戛然而止。

许曼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倒影中的自己满脸倦意，眼窝下的乌青昭示着熬夜，嘴角干裂泛白。

回忆涌上心头。两年前刚进合金的那一天，她满怀理想，从政法大学毕业后通过司法考试，誓要成为一名守护正义的律师。

王宇曾笑她太天真，说法律不过是权力和金钱的游戏规则，而她反驳道，即便如此，她仍想在规则内找到坚持初心的方式。

如今她终于明白，游戏规则确实存在，但制定规则的人，往往并非最正直的那个。

许曼没有哭，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早就教会了她：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行动才能改变现状。

她重新打开空白文档，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灯火逐渐稀疏，远处港口仍有点点光芒游移不定。

然而就在她埋首于工作中时，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第二天开庭的另一个案子：一起看似寻常的供应链金融纠纷，原告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诉称长风资本恶意抽贷导致其资金链断裂。证据链表面完整，却总觉得漏洞百出，尤其是那份过于完美的风险评估报告……

长风资本……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