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之间，清醒的善意

喂猫事件之后，剧组里的闲话，还是慢慢传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茶水间里，化妆间里，总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池云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能拿到阿瑶这么重要的角色，全是靠抱于暮延的大腿；说她故意在马场装可怜，又故意崴脚博同情，就是为了勾住于暮延；甚至还有人说，她能有这么多和男主的对手戏，都是于暮延跟导演求来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了池云珊的耳朵里。

她天生敏感，又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最怕因为自己，让别人受非议。尤其是于暮延，他那么照顾她，护着她，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被人说三道四，被人戳脊梁骨。

从听到闲话的那天起，池云珊就开始刻意和于暮延保持距离。

片场里，她不再主动找他问戏，哪怕有不懂的地方，也只会去问导演和副导演；他过来给她讲戏，她会客客气气地拉开一点距离，一口一个“于老师”，疏离又礼貌；收工的时候，他等着她一起走，她会找借口说自己还要补妆，让他先走；他给她发微信，问她脚还疼不疼，问她有没有吃饭，她也只会回一两个字，敷衍又冷淡。

她像一只受惊的蜗牛，一点点缩回了自己的壳里，用疏离和客气，筑起了一道墙，既怕自己陷得太深，更怕给他带来一点点麻烦。

于暮延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

一开始，他以为是她脚还没好，身体不舒服，没什么精神。可连着一周，她都这样躲着他，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他心里有点疑惑，有点失落，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知道她敏感，知道她怕麻烦，却没想到，那些闲话，居然让她躲他躲到了这个地步。

这天收工，池云珊抱着剧本，低着头想快步走回酒店，刚走出片场大门，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于暮延靠在车边，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受伤：“池云珊，你躲了我一周了，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舒服了？还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别这么一声不吭地躲着我，行吗？”

池云珊看着他，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剧本的边角，小声说：“没有，于老师，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自己的问题？”于暮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什么问题？是因为剧组里的那些闲话，对不对？”

池云珊的身子僵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于暮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路边没人的地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又气又疼，“就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你就这么躲着我？连话都不敢跟我说了？”

“不是的。”池云珊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声音带着点委屈，“于老师，他们都说，我是靠你才拿到的角色，说我抱你大腿，说我故意接近你。我不怕他们说我，我怕他们说你，怕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怕连累你。我们走得太近，对你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哭腔，却句句都在替他着想。于暮延看着她，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就化成了满满的心疼。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掉下来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格外认真：“池云珊，你听好。第一，你能拿到阿瑶这个角色，是你自己试镜试来的，是导演和编剧认可你的演技，认可你和角色的适配度，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了你一把，换做任何一个认真努力、有天赋的新人，我都会帮，这不是什么特殊对待。”

“第二，我不怕那些闲话。我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我早就不在乎了。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影响不了我，也影响不了我的工作。我唯一在乎的，是你因为这些闲话受了委屈，是你因为这些闲话，刻意躲着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开心。”

“第三，我对你的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别的目的。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认真、努力、有天赋，值得被好好对待。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更不用怕给我添麻烦。对我来说，能帮到你，我很开心，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

他的话一句句，清晰又坚定，没有越界的暧昧，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满满的真诚和清醒。他没有急着告白，没有给她任何压力，只是把她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不安，全都一点点打消了。

池云珊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稳稳的。她一直怕自己的喜欢是自作多情，怕自己的靠近会给他带来麻烦，可他却用最清醒的话，给了她最足的安全感。

“懂了吗？傻丫头。”于暮延看着她哭花了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又递过去一张纸巾，“以后别再躲着我了，也别再一口一个‘于老师’了，听着怪别扭的，还是叫延哥，好听。”

池云珊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喊了一句：“延哥。”

“这就对了。”于暮延笑得眉眼舒展，揉了揉她的头发，“走，我送你回酒店，顺便给你带了好吃的，你最近都瘦了，得多吃点。”

第二天的剧本围读会上，又出了岔子。

围读中途休息的时候，同组的一个男配角，拿着水杯走过来，阴阳怪气地对着池云珊说：“池老师真是好福气啊，有延哥这么罩着，以后在圈里，肯定能平步青云啊。不像我们，没背景没人脉，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熬。”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池云珊身上。池云珊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笔，尴尬得无地自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于暮延放下了手里的剧本，抬眼看了那个男配角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你要是有时间在这儿阴阳怪气，不如多花点时间琢磨琢磨剧本。昨天拍你的那场戏，NG了八条，耽误了全剧组两个小时，怎么没见你反思反思？”

男配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暮延扫了他一眼，继续说：“还有，云珊的戏演得好不好，大家有目共睹。阿瑶这个角色，是导演亲自定的，她的每一场戏，都比你演得到位，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以后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多背两句台词，别再拖剧组的后腿。”

他一句话，堵得那个男配角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周围的人也都收回了目光，再也没人敢乱说话了。

围读结束之后，池云珊走到于暮延身边，低着头，小声说：“延哥，又谢谢你了。”

“谢什么。”于暮延笑着收拾剧本，“我只是看不惯别人乱说话，欺负我们家小姑娘。”

“我们家小姑娘”这几个字，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池云珊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抬起头，看着他带笑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终于不用再躲着他了，不用再怕那些闲话了。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会用他的清醒和温柔，护着她这一点点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