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夜竹惊碎，酒浸一身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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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这一入云深，是斩断过往，孤身而来。

却不知，从她踏入云深不知处的那一刻起。

有人，已打算为她，对抗天地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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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夜，比白日更寒。

静室里的烛火燃得安静，却照不暖九殃心底半分凉意。

白日里蓝曦臣那句“我与你一同挡下”，还在耳边盘旋。她坐了半宿，终究是心绪难平，索性推门而出，往竹林深处走去。

月色透过竹枝，洒下斑驳碎影。她一身素衣，轻步踏在青石路上，尽量放轻气息，像一缕不愿惊扰任何人的雾。

百年习惯使然——她从不敢靠近人群，更怕自己身上那点散不去的劫气，扰了这方清净。

行至一处矮墙下，忽听得头顶风声微动。

一道身影利落翻墙而下，腰间还揣着两坛酒，落地时脚步轻快，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正是魏无羡。

他刚把酒坛抱稳，就见月光下，竹影间立着一道素白身影，眉眼清冷，周身气息凉得像这夜露。

魏无羡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坛子往身后藏了藏。

不认识。但看衣着并非蓝氏弟子，气质又这般孤绝……他隐约听过，今日云深来了位九氏的人，传闻中，不祥。

不等他开口，另一道冷冽气息已至。

蓝忘机立在不远处，白衣胜雪，避尘剑出鞘半寸，眼神冷肃。

蓝湛·字忘机“魏婴。”

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魏无羡立刻堆起笑，举起一坛天子笑，讨好地晃了晃：

魏婴·字无羡“蓝湛，天子笑分你一坛，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蓝忘机眉峰微蹙，语气更冷：

蓝湛·字忘机“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婴·字无羡“就一坛！就一坛而已！”

话音未落，两人已动起手来。

月色下，灵力激荡，衣袂翻飞。魏无羡身法灵动，蓝忘机剑势凌厉，不过几招，剑气已乱了周遭竹影。

九殃本想退开，却被两股灵力余势一裹，脚步顿在原地。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避尘剑刃精准扫过酒坛。

陶土碎裂，酒液飞溅，浓烈的酒香瞬间炸开。滚烫又冰凉的酒，劈头盖脸淋了九殃一身。素衣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碎裂的瓷片飞溅而过，在她脸颊划开一道细小红痕，又划破手腕处的衣袖，浅浅割开皮肉，渗出点点血珠。

打斗骤然停下。

魏无羡傻眼：

魏婴·字无羡“……哎？！”

蓝忘机身形一僵，目光落在那道被酒淋透的身影上。

白日里，兄长蓝曦臣已与他提过——九氏九殃，是他自幼定下的未婚妻，暂住云深听学。

他此刻才真正看清，那张被酒浸湿、带着薄红伤口的脸。

清冷，苍白，又带着一丝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的茫然。

九殃垂着眼，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摆、手腕上渗出的血，还有脸颊上微微刺痛的伤口，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人。

不怨，不怒，不争。

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无端的狼狈。

魏无羡连忙收了招式，慌慌张张上前：

魏婴·字无羡“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蓝忘机也收了剑，快步走近。

月光下，少女一身酒气，脸颊带伤，手腕渗血，明明受了无妄之灾，却依旧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无措。

蓝湛·字忘机“伤。”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

蓝湛·字忘机“我带你疗伤。”

九殃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两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淡去：

九殃“无妨。”

九殃“是我不该站在这里。”

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走去。

素白的身影浸着酒气，一步一步，走得安静又孤绝。

魏无羡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魏婴·字无羡“蓝湛，她……就是那个九氏的人吗？”

蓝忘机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避尘剑柄被他微微攥紧。

半晌，他低声道：

蓝湛·字忘机“是。”

蓝湛·字忘机“是我兄长，未过门的未婚妻。”

魏无羡顿时一噎。

完了。

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未来宗主夫人淋了一身酒，还弄伤了脸。

云深不知处的夜，依旧安静。只是那夜风中，多了一缕散不去的天子笑酒香，和一道无人看见的、孤寂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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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殃一路独行，酒液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路上溅开细碎湿痕。

脸上与手腕的伤口被烈酒浸着，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密刺痛，可她浑不在意。

比起百年间那些或明或暗的冷眼、避之不及的疏离，这点皮肉之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离人群更远，离那两位仙门翘楚更远。是她不该在夜里乱走，是她一身劫气，走到哪里都容易生出事端。

前方林间忽然传来温和脚步声，月色里，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而来，气息清和如春风。

是蓝曦臣。

他似是算准了她会在此处，目光一落在她湿透的衣袍、凌乱的发、以及脸颊那道刺目红痕上，温雅的眉眼瞬间凝起轻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