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着的时候,黎簇从没敢直视他的眼睛太久。
每次见面,他都装作不耐烦,语气硬邦邦的:“又有什么事?”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吴邪总是笑,温温和和地叫他“小黎”,递过来一瓶水,或是一份资料,指尖偶尔擦过他的手背,黎簇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假装整理袖口。
他讨厌自己这样。
讨厌在吴邪咳嗽时忍不住皱眉,讨厌在听到他病情加重的消息时整夜失眠,讨厌自己明明只想当个过客,却总在深夜翻看那些共同经历的老照片。
他知道吴邪病了,肺癌,晚期。
可他没去见他最后一面。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旦走进那间病房,那些藏了太久的情绪会轰然崩塌。他怕吴邪看出什么,更怕吴邪什么也看不出。
他宁愿吴邪以为,他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冷血、高效、无动于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吴邪发来消息,他都会反复看很多遍,连标点都不放过。他知道吴邪喜欢在凌晨三点发工作安排,知道他喝咖啡必加半勺糖,知道他左肩旧伤发作时会不自觉地揉一下。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像收藏一枚不敢示人的信物。
他甚至偷偷写过一封信,写在废弃的演算纸背面,写完又烧了。信里只有一句:“如果你不是吴邪,如果我不是黎簇,我们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他活着的时候,黎簇从没说过爱他。
他活着的时候,黎簇连拥抱都不敢奢望。
他活着的时候,他以为吴邪眼里从来没有他。
直到吴邪死的那天,他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只有一本黑色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熟悉得让人心颤:
“今天黎簇来了,他看起来很累。我多想让他留下,可我说不出口。”
黎簇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页。
他继续往下看:
“我快不行了。可我最遗憾的,不是没解开最后的谜题,而是没告诉黎簇——我等他,等了好久好久。”
他活着的时候,黎簇以为自己是棋子。
可原来,他一直是吴邪心尖上,那颗不敢触碰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