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雨下得格外多。
老巷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梧桐叶落在水洼里,被风卷着轻轻打转。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收拾书包的慌乱声。
大部分人都被家长接走,或是带了伞。
杨博文没带伞。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帘,眼神微微发慌。
他从小就怕雨天,怕黑,怕一个人走在湿漉漉的路上。
左奇函一回头,就看见孤零零站在门口的杨博文。
他立刻跑过去,把自己的伞塞到杨博文手里:
“博文,你撑我的伞回家。”
杨博文愣了愣,连忙推回去:
“那你呢?”
“我跑回去就行!”左奇函笑得一脸无所谓,“我身体好,不怕淋雨!”
说完,他就准备冲进雨里。
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杨博文指尖很小,很软,力气也小,却抓得格外认真。
他抬头,眼睛被雨水映得发亮,小声说:
“一起……一起撑。”
左奇函心口猛地一软。
他点点头,把伞重新举起来,尽量往杨博文那边倾斜:
“好,我们一起。”
一把小小的伞,罩住两个小小的少年。
左奇函把大部分空间都让给杨博文,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湿。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心里暖烘烘的。
杨博文察觉到,轻轻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会淋湿的。”
“没事。”左奇函笑得灿烂,“我乐意。”
雨水打湿路面,脚步声轻轻踩进水洼。
伞下很小,却足够安心。
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身边,第一次觉得,
原来雨天,也可以不那么害怕。
另一边,张桂源也没带伞。
他性格向来不爱麻烦别人,宁愿等雨小,也不愿意开口借伞。
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雨幕,表情平淡。
陈奕恒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他没有问“你没带伞吗”,也没有说“我送你”。
只是安静地站到张桂源身边,把伞轻轻举过两人头顶。
“一起走。”他声音温和。
张桂源侧头看他。
陈奕恒的侧脸在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眼神柔软,没有一丝勉强。
张桂源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很大,却被陈奕恒下意识往张桂源那边倾斜。
他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校服贴在皮肤上,微凉。
可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
张桂源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中间推了推。
指尖,不经意擦过陈奕恒握伞的手。
两人同时一顿。
心跳,都在雨里悄悄乱了一拍。
一路安静,没有太多话。
只有雨声,脚步声,和伞下彼此安静的呼吸。
走到张桂源家楼下。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奕恒。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看起来格外温顺。
“上去坐一会儿吧,”张桂源很少主动邀请人,声音依旧清淡,“擦一下。”
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眼睛弯起来:
“好。”
那是陈奕恒第一次去张桂源家。
屋子干净、整洁、安静,像张桂源这个人。
张桂源拿了干毛巾,递给他,又倒了一杯温水。
动作不多,话不多,却每一步都细致妥帖。
陈奕恒擦着头发,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少年,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我想一直,和他这样待在一起。
张桂源也在看他。
看他湿软的头发,看他泛红的耳尖,看他温和的眉眼。
心底那点克制的喜欢,在雨天的安静里,被放得很大很大。
雨还在下。
伞靠在门边。
两个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
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那是他们之间,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只属于彼此的安静时刻。
那天晚上,两对少年,都在各自的心里,
埋下了更深的牵绊。
左奇函回到家,半边身子湿透,却笑得傻气。
他摸着自己被杨博文拉过的手腕,心里甜得发腻。
杨博文躺在床上,摸着那把伞残留的、属于左奇函的温度,
耳朵红了一整晚。
张桂源把陈奕恒用过的毛巾叠好,放在抽屉里。
他握着那颗白天吃过的奶糖纸,
舌尖好像还残留着甜味。
陈奕恒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被张桂源碰过的指尖,
嘴角一直轻轻扬着,睡不着。
雨天,
伞下,
两颗心,
四份欢喜。
他们以为,这样温柔的日常,会一直循环。
以为每一个雨天,都可以共撑一把伞。
以为每一个黄昏,都可以一起走在老巷。
以为四个人,永远不会走散。
他们不知道,
雨会停,
天会晴,
路会分叉,
人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