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第一场戏,是吴所畏和池骋的正面冲突。
吴所畏堵着池骋,眼神又凶又虚,嘴上放着狠话,心里却在打鼓。
导演喊开机。
镜头对准梓渝。
灯光一打,他脑子瞬间空白。
台词卡在喉咙里,表情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连续三条,都没过。
导演的耐心渐渐耗尽:“梓渝,你不是吴所畏吗?拿出你那股不服输的劲!你现在是来挑衅的,不是来认错的!”
梓渝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鼻尖冒汗。
他越急,越乱。
越想演好,越演砸。
“休息十分钟。”
导演挥挥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梓渝垂着头,退到角落,把脸埋在剧本里,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来演戏,是不是又要搞砸一切。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田栩宁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慌,我第一次拍戏,比你还惨。”
梓渝抬头,眼眶有点红:“可我连台词都记不住。”
“不是记不住,是你太怕出错了。”田栩宁拿过他的剧本,指着那一段台词,“你就想,你以前最苦的时候,谁看不起你,你就把那股劲拿出来。”
“你不是在演戏。”
“你是在替吴所畏,出口气。”
田栩宁的眼睛很亮,像深夜里稳稳的灯。
梓渝看着他,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再来一次,我带着你。”田栩宁说。
重新开机。
池骋站在对面,眼神冷傲,自带压迫感。
这一次,梓渝没有看镜头,没有想演技,他只看着田栩宁的眼睛。
那些选秀淘汰的委屈、负债的绝望、打工的卑微、不被看好的嘲讽……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狠得戳心:
“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条过。
导演喊“咔”的时候,语气都松了:“不错,这味对了。”
梓渝还僵在原地,呼吸急促。
田栩宁走到他身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看,你可以的。”
梓渝抬头,撞进他眼底的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觉到——
原来有人,真的会在你快要摔下去的时候,稳稳托住你。
剧组熬夜是常态。
拍到凌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只有场记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梓渝的腰旧伤复发。
以前练舞、打工、跑小场子,落下的毛病,一累就疼得直不起身。他不敢声张,怕耽误进度,只能硬撑。
一场戏拍完,他扶着墙,悄悄喘口气。
这一幕,被田栩宁看在眼里。
休息间隙,田栩宁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药膏,还有一杯温热水:“我腰也不好,这个管用,你试试。”
梓渝愣住:“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田栩宁淡淡一笑,“你刚才弯腰的时候,皱眉了。”
他没说,他一整晚都在悄悄注意他。
梓渝接过药膏,指尖发烫。
那天晚上收工,已经是凌晨三点。
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两个人还留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田栩宁在帮梓渝顺第二天的戏。
“这里你不用喊太大声,小声一点,更狠。”
“这里停顿一下,情绪更足。”
田栩宁讲得很细,一句一句抠,一个眼神一个眼神教。
梓渝认真听着,偶尔抬头,看见田栩宁眼底的红血丝。
他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在陪着他。
“你不用陪我的,”梓渝小声说,“你明天也早戏。”
田栩宁头也没抬,继续画着剧本上的标记:“没事,我习惯了。”
顿了顿,他轻声补了一句:
“我以前没人带,所以我知道,有多难。”
一句话,戳中了梓渝最软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田栩宁跑龙套时,被导演骂到躲在角落哭;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一个几秒的镜头,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
没有人知道,他被人指着鼻子说“网红不配演戏”时,心里有多疼。
他不是天生沉稳。
他只是把所有的苦,都咽成了底气。
梓渝看着灯光下,田栩宁认真的侧脸,忽然轻声说:
“以后,我也可以帮你。”
田栩宁笔尖一顿。
抬头,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认真又坚定。
他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