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山东。
蝉鸣把盛夏撕得发烫,艺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天,田栩宁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再也亮不起来。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作响,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表演笔记,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发毛。上面写满了他对每一个角色的理解,每一段台词的处理,甚至连眼神该落在哪里,都用红笔细细标注。
可这些,都没能换一张合格证。
他不是没有天赋,只是不够幸运。
不是科班,没有背景,不是从小被星探挖掘的天之骄子。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拼了命想靠演戏改变人生的少年。艺考失利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所有的骄傲和期待,浇得连一点热气都不剩。
“要不……算了吧。”母亲端着水果进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家里还供得起,你想再来一年也行。”
田栩宁抬起头,眼底有红血丝,却依旧平静:“不了。”
再来一年?他耗不起。
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为了他艺考,已经花掉了大半积蓄。他不能再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去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那天下午,他把所有的艺考资料、剧本、台词本,整整齐齐地收进纸箱,塞进床底。
然后打开招聘软件,投出了第一份简历。
不是演员,不是练习生,是最普通的短视频拍摄、线下活动、商演串场。
别人问起,他只说:“喜欢镜头。”
没人知道,他藏在镜头背后的,是一场没来得及完成的演员梦。
他开始拍短视频,有人说他网红脸,有人说他不务正业,有人嘲讽他艺考落榜只能靠脸混口饭吃。
评论区的字像针,扎得人眼疼。
田栩宁从不辩解。
他只是把每一条短视频,都当成一场戏来演。
笑要真,难过要真,就连一个眼神闪躲,都要反复练上几十遍。别人是为了流量,他是为了不丢掉演技。
深夜收工,他回到出租屋,翻开床底下那箱旧笔记。
灯光昏黄,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墙上,像一株不肯低头的树。
他对自己说:
总有一天,我要站在真正的片场,演一部真正的戏。
不是网红,不是路人甲,是田栩宁。
同一时间,一千多公里外的江苏连云港。
梓渝站在自家小店的后厨,帮着父母收拾碗筷。油烟味混着汗水味,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他从小就爱唱歌,走路唱,写作业唱,躲在被子里也唱。歌声是他唯一的出口,是他平淡生活里,最亮的一束光。
他想站在舞台上。
不是为了红,是为了被听见。
于是他背着行囊,揣着家里凑出来的一点钱,一头扎进了选秀大潮。
《青春有你第三季》的报名表,他填得无比认真。
那是他第一次离梦想那么近。
训练室的镜子里,少年瘦高,眼神干净,跳舞不算最顶尖,唱歌却带着一股撞碎南墙的狠劲。他拼了命地练,别人休息他练,别人睡觉他还练,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从来不说一句疼。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被看见。
可现实比训练更疼。
淘汰名单念出来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一秒。
梓渝站在人群里,脸上还挂着礼貌的笑,直到镜头移开,才猛地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瞬间晕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更可怕的是,淘汰不是结束,是泥潭的开始。
合约、债务、违约金,像一张网,把他死死缠住。一个刚成年的少年,一夜之间,背上了他根本还不起的钱。
公司放弃他,粉丝渐渐离开,连曾经支持他的人,都开始劝他“现实一点”。
他从一个满怀希望的练习生,变成了一个负债打工的素人。
为了还钱,他什么活都接。
发传单,跑场子,做伴舞,在小到不能再小的舞台上,唱几句没人认真听的歌。
最穷的时候,他连一碗加肠的泡面都舍不得点。
深夜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他打开手机录音,一遍一遍唱自己写的歌。
窗外是车水马龙,窗内是四面白墙。
他对着空气,轻轻唱:
“我掉进悬崖无法生还,你有没有听见。”
那首歌,还没有名字。
可每一句,都是他咬着牙,从骨血里挤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