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砚,这样真的好吗?就因为高中那一场恋爱,你就要把自己封死一辈子,再也不碰感情了?”
林乐的声音裹着几分急切,撞在霁霖砚冷硬的侧脸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他们此刻纠缠不清的关系。霁霖砚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出青白,仿佛那是他仅剩的、能抓住现实的支点。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冻硬的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回响。
他抬眼时,眼底是淬了冰的疼,一字一句,都带着被撕开旧伤的钝痛:“你没试过被人欺骗,没试过掏心掏肺却从未被认真对待。我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同一个坑,能摔两次,被爱情扎得遍体鳞伤,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那些过往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神经。他记得那个女孩笑着接过他省吃俭用买的礼物,转身却和别人在朋友圈秀恩爱;他也记得自己在雨里站了一夜,等来的却是对方一句轻飘飘的“我们不合适”。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每一次,都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话音顿住,他望着林乐坦荡又轻快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酸涩的叹:“我也挺羡慕你的,林哥。”
“啊?你说什么?”
“我说——”霁霖砚猛地抬声,压抑许久的妒意与委屈破堤而出,像是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终于冲破了牢笼,“我羡慕你,分一次手根本不当回事,转头就能找下一个。更过分的是,你还能一次性谈两个,游刃有余,从来不会像我这样,困在过去里烂掉!”
他指着林乐,指尖颤抖,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嫉妒林乐的洒脱,嫉妒林乐的无情,更嫉妒林乐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受伤的能力。为什么同样是付出,他得到的是满身伤痕,而林乐得到的却是自由?
“霁霖砚!”林乐脸色骤变,厉声打断,“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在别人面前提这些吗!”
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隐秘的混乱,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疮疤。他不想在霁霖砚面前,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的不堪。失控的怒意冲垮了理智。林乐猛地抬手,狠狠一推。
霁霖砚本就心神恍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一推,重心轰然失衡。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便向后飞跌出去,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砖头。一声沉闷的钝响,刺破空气,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温热的腥甜瞬间涌满口腔,鲜红的血从他额角蜿蜒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溅在灰白的地面上,像一朵骤然绽放又迅速枯萎的曼珠沙华,刺得人眼疼。
“霖砚——!”
林乐瞬间僵住,脸上的暴怒碎得一干二净,只剩滔天的恐慌。他冲过去想要扶住霁霖砚,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沾着血的衣料。那触感,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霖砚,你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慌乱的道歉碎在风里,却再也唤不回那人睁开的眼。霁霖砚静静地躺在地上,血还在流,像一条蜿蜒的小溪,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林乐跪在地上,手足无措,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想擦去霁霖砚脸上的血,却又怕弄疼了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毫无意义的道歉。他看着霁霖砚苍白的脸,突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霁霖砚为了帮他挡酒,喝得烂醉如泥,却还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没事”。
那时候的他们,是多么的纯粹,多么的无坚不摧。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林乐抬起头,看着闪烁的警灯,眼神空洞。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救护车的门关上,隔绝了林乐的视线。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的车呼啸而去,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低下头,看到脚边躺着一本被血染红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依稀能辨认出“解脱”两个字。
解脱。
林乐苦笑一声,眼泪再次落下。他想,或许对于霁霖砚来说,这真的是一种解脱。从那些无休止的痛苦中,从那些纠缠不清的感情中,从这个让他遍体鳞伤的世界里,彻底地解脱。
而他,却要带着这份沉重的罪孽,和那朵血色的曼珠沙华,继续在这个没有霁霖砚的世界里,孤独地活着。
夜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像是在为这场悲剧,奏响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