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游棠月听着老师讲课，虽然能跟上，但是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疲倦，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她的精气神似的。

身体也越来越乏力，但还能再坚持。

“叮咚，同学们，下课时间到啦，请同学们起身，呼吸室外新鲜空气……”

“美妙”的下课铃声响起，不愿拖堂的物理老师利落地收拾教材，迈着长腿匆匆走出教室。游棠月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然而气还没喘匀，身边已经围上来一圈人。

“游棠月，你怎么了啊？”

“啊，你额头都有疤了！疼不疼啊？”

“曾一被年级通报处分了你知道吗！”

“明天还要考试，周四周五就期中考了，游棠月你好可怜……”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一句句裹挟着关心的话语，让游棠月感到窒息。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推搡着她，挤压着她。

“哎呀，你们也体谅一下病人行不行？”一个微胖的女生从人群里挤进来，把手搭在游棠月肩上，“你们这么围着，氧气都稀薄了。”

“我们这不也是关心她嘛。”一个女生尖着嗓子反驳。

“你们这叫关心？”微胖女生翻了个白眼，低头拍了拍游棠月的肩膀，“走，陪我去上厕所。”

游棠月虚弱的起身，却眼前一黑，险些倒了下去，好在手臂支撑着桌子。

沉默能化解很多事。更何况她平时就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人会看出什么不对劲。

“八班班主任真是脑瘫，居然帮曾一撤销了年级处分。”微胖女生边走边吐槽，“把学生护得那么死，对错都分不清了。”

“哦我看他现在每天都是阴郁美男子，整天拉拉个脸也不知道给谁看，搞得像是他被撞出脑震荡的那个。”

无休无止的话语似是海洋将游棠月包围，思绪在空中飘荡，眼神也渐渐放空。

除了上课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其余时间她都在放空。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回家，尴尬的一幕又来了。

“我妈说，咱俩一起回家，她送你。”曾一挠着后脑勺，一脸单纯地低头看着她。

游棠月深吸一口气，“好好好。”她妥协般转身便走，曾一则跟在后面，很快与她并肩。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放慢脚步，颓丧地低头走着，“之后都这样吗？”

“嗯。”

“哎……”她心累叹气。

“你不想这样吗？”

“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用不着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曾一母亲主动提出的弥补方案。如果她拒绝，对方一定会用其他方式来表达歉意，只会徒增烦恼。

这也算是给那位母亲减轻点负担吧。毕竟钱来之不易，宽容大度也来之不易。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和我妈说……”

“无所谓，反正一样都是回家。”

二人没再说话，自然也不会注意双方的神情。

担忧与麻木，仅此而已。

上车的时候，曾一替她拉开车门。游棠月微微皱眉，还是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坐进后座。

寂静无声的夜。繁星点点，月亮高悬，柔和的月光为万物披上一层银纱。

安静到就连曾一的母亲都没有开口来调侃气氛。

何时才是尽头？

之后的一周皆是如此，枯燥、烦躁。

似乎只有睡眠时间才可以得到喘息与放松，就连考试都能让游棠月感到心情愉悦。

分到A班还是B班，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六和周日的到来，算是平淡生活里的一点惊喜。薇落和惜灵会给她送来奶茶和炸鸡，白皮猴子也会跟着一起来，聊些有的没的。她买的小型相机也到了。

那两天，她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但也仅限于那两天。

新的一周游棠月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体内的精血逐渐被榨干，露出病弱、萎靡的真面目。苍白的脸色以及蹒跚的步伐，让她几乎都做不了体育运动。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二十名。下周一开始，她就可以搬去A班的教室。

又是一节下课铃响起，游棠月依旧和微胖女生相伴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时，游棠月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不舒服吗？”微胖女生关切地问。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先走。”

“啊？”微胖女生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

这条楼道很窄，最多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她们本可以不从这里走，但为了抄近路，还是选了这条道。

三楼的楼梯口传来男生的打闹声，游棠月的身影刚走到楼梯中间，忽然顿住。

“啊——！”

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方直直栽下。

“游棠月小心！！！”

“砰！”

两个身影纠缠着，翻滚着，从楼梯上坠落。尖叫声、撞击声、骨骼与台阶碰撞的闷响，在狭窄的楼道里交织成一片混乱。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