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灵下意识地看向薇落,温惜梦敏锐地捕捉到了,微微眯起眼。
“她留着。”
“啊?!”惜灵的音调骤然拔高。
“啧。”温惜梦嫌弃地撇了撇嘴,目光在惜灵那张脸上停留片刻,“你是听不懂人话?”
可你也不是人啊。
惜灵在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好好好……”她作势起身,正准备顺坡下驴,高晶眠的消息却忽然跳出:
“一起行动。”
惜灵在心里将副局长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她抬起头,对上温惜梦那愈发不善的眼神,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我当然会和搭档一起行动,多一双手,多一份力嘛。”
温惜梦冷哼一声,没再追究。她拎起江和安,像摆放一件器物般将她放在地上,“带路。”
江和安在原地愣了愣,踉跄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薇落沉默地跟上。她心里清楚,自己或许无法阻止温惜梦对江和安的恶意。但她会尽力护住这个人。不为别的,只因为游棠月的灵魂还在江和安手中。
无论这其中掺杂了多少陈年旧怨,游棠月是无辜的。
那是一条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路。蜿蜒曲折,深入苍翠层叠的山峦。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树木,高耸入云,静默如沉默的守护者,不知在此伫立了多少个日夜。
而此刻,它们都为江和安让出了道路。
薇落忽然觉得脖颈间有些发痒。她偏头——
白皮猴子的脸几乎贴在她脸上,近得能感受到温热的鼻息。
“你是那个局里的对吧?”
“嗯。”薇落点头。
“那给我咬一口呗。”它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不是能无限复活吗?让我尝尝人肉的味道,我好久没吃过人了。”
薇落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下一秒,瞬移到了惜灵身边。
现在二人感觉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如此密切。
这里好像只有她们两个是正常人。
也只有她们两个算得上是人。
走到半路,薇落感知到了新的气息。
“唰!”
空气被撕裂的锐响骤然炸开,无数红线如灵蛇出洞,自四面八方猛地窜出,铺天盖地缠向众人。
温惜梦反应极快,长刀在手中划过凌厉弧线,却被红线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拨,刀身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白皮猴子抓住链刀旋身横扫,试图劈开那些疯涌而来的红线。然而就在刀锋脱手而出的瞬间,红线如附骨之蛆,轻而易举地缠上它的四肢。
温惜梦刀锋急转,在周身舞出密不透风的寒光。可那些红线总能精准地避开锋芒,找准最薄弱的间隙发起攻击。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红线击中刀身,将长刀震偏了方向。
无数红线蜂拥而上,将温惜梦也死死缠住,和白皮猴子一起,被牢牢束缚在地上。
江和安缓缓转过身,红线在她面前交织重叠,如同屏障将四人隔开。
“抱歉。”
两个字,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红线散去,如尘粒般消隐无踪。
“为什么不去追!”
温惜梦挣脱红线的束缚,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扼住薇落的咽喉。
“我受够了!”惜灵一脚踹开温惜梦。
温惜梦愣了一下,不敢置信惜灵竟敢反抗自己。
白皮猴子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一脸玩味地跳到薇落跟前,笑嘻嘻地说:“我早就看她不爽了,要不咱一起把她给揍一顿?”
薇落依旧没理会它,只是连带着白皮猴子也瞬移走了。
“该死的!”温惜梦愤怒的嘶吼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眼前景物稳定下来时,惜灵瘫坐在地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嚯!你这能力够酷的啊!”白皮猴子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好奇地弹了弹,“教教我呗?”
薇落盯着它看了几秒,随即转向惜灵:“游棠月那边,现在有人吗?”
“没啊。”
“好。”
话音刚落,白皮猴子只觉得屁股底下一空——
“啊!”
它一屁股摔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惜灵也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我去……”惜灵扶着墙,惊讶地看着薇落。
薇落只是平静地将白皮猴子从地上拉起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瞬移。
“呃……谢谢?”白皮猴子挠挠头,有些懵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奇地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
出乎意料地,它此刻显得格外乖巧。
病床上,游棠月对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便继续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只有白皮猴子,怔怔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诶,”惜灵凑到薇落身边,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怎么办?躲着那祖宗?”
“算是吧。”薇落走到游棠月床边坐下。
“你和那位‘神’平时是怎么沟通的?”薇落问。
“嗯?”游棠月愣了愣,随即答道,“脑子里会响起一个声音。”
“能分辨出男女吗?”
游棠月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她皱起眉,似乎在认真回想:“女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谢谢。”薇落顿了顿,“我们在这里避一避。”
“哦。”游棠月又别过头玩手机去了。
薇落注意到,白皮猴子依旧呆呆地盯着游棠月,嘴巴微微张着,却什么也没说。
她轻轻走到它身边,“你想说什么?”
“啊。”白皮猴子像是从某种恍惚中被唤醒,它抬起手,本能地在薇落的头发上拨弄了几下,动作竟有些像在替她梳头。
“她是人类。”白皮猴子的声音很轻。
“是的。”薇落淡淡回复。
白皮猴子收回手,缓缓坐回地上。
“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它又问道。
惜灵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的正常人,其他几位,一个比一个精神状态堪忧。
“我好久没见到人了。”白皮猴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们不算。”
“你们才多大?”白皮猴子忽然抬起头,努力扬起下巴,试图摆出一个骄傲的姿态,“咳,我可是活了几千年了!”
“你对‘神’的敌意似乎没那么大。”薇落没有接它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以前,不是‘明’的人吗?”
“哦!”白皮猴子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燃起了久违的光,“你也知道‘明’?也对,你是局里的。不过你们两个倒没我想象中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