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会去处理。”

“嗯，也包括你们的鬼。”

“此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你们为何没再管过886世界的灵异事件。”

温褚墨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他仅是微微一笑，那双白净的眸子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送你走。”

话音落下，薇落已倏然立于副局长的办公室中。若非方才真切感受到温褚墨身上那股收敛却磅礴的神秘力量，她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送走薇落后，温褚墨缓缓起身，静立片刻。一团黑影自他身侧汇聚，慢慢凝成一道人形。

“祖宗。”空梦恭敬俯身行礼。

“唤温惜梦，前来接受［传承］。”

空梦身形猛地一震。它极力克制住抬首窥探温褚墨神色的冲动，再度行礼，随即消散于原地。

“咚咚咚。”三声轻叩门扉。

“空梦？”

“温褚墨祖宗命你前去接受［传承］。”

温惜梦浑身一颤，竟从木椅上直直滚落。她慌忙起身拉开门，却在见到空梦的刹那，喉头如被无形之手扼住，一字难言。

她清楚，空梦绝不会以此等要事玩笑。

“随我来。”

空梦肃穆的神情加深了温惜梦心底的恐惧。她步履沉重，却仍是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诸多疑问盘桓心间，却悉数哽在喉中。某些时刻，温惜梦会骤然惊觉自己早已死去——热情消逝，勇气湮灭，规训抛却，羁绊难握。那个童年的自己早已化为朽骨残存于世的，不过是一具苟延的躯壳。

二人缓步踏入石阵。温褚墨静立阵心，衣袂微扬，恍若谪仙临世。

“你来了。”

“祖宗。”温惜梦恭敬行礼。空梦随之行礼后，悄然隐去。

温褚墨略作沉吟，方开口道：“准备好了么？”声如清风，拂过耳畔，令温惜梦心神下意识一松。

“为什么？”但温惜梦仍带着惧意问道。

温褚墨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深邃难测。

“我的使命，已至终途。”

“哦……”温惜梦心生烦躁。祖宗言语总是如此，如谜似谶，难以捉摸。

“您能回溯过往，窥见未来，是吗？您可曾尝试……改变历史？”

“世事不可强求。我仅是历史的旁观者。若欲更易，其代价非我所能承受。即便更改，我亦不过助推历史洪流的一粒微尘。万事万物，皆由天定。”

“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皆是天定？”

“非也。冥冥之中自有指引，然天机不可尽泄。此亦是我需行［传承］之故——我已不堪承载过多秘密。”

“那么……如果我在接受传承之后，我改变了过去的历史呢？”

温褚墨闻言轻笑。

“多次穿梭时空，我渐悟：生命个体或与遥远时空的某件大事相应，甚至跨越时空彼此牵系。故而，我信冥冥之中的定数，信缘法，信万物有灵。此乃我所悟之道。”

温惜梦怔怔望着温褚墨。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算了……您开始吧。”温惜梦仰头看向漆黑的天空，似是认命了一般。

“嗯。”

温褚墨的身躯开始化作缕缕白烟，徐徐消散。周遭法阵骤亮，泛起血红光芒。液体流动发声音在耳畔回响，鲜血汇成的河流蜿蜒而起，将温惜梦团团围住。

空灵而诡异的歌声在她脑海中浮现，空气荡开如水波般的纹路。

景象骤然翻转。阴湿的牢笼中，温惜梦看见了温褚墨。

四肢被沉重铁链紧锁，白衣之上血痕刺目。银发垂落，遮掩了他的面容。一道人影浸没在浓重阴影里，几乎与这漆黑融为一体，难辨其容。

望着温褚墨白皙的腕足上正在愈合却又不断腐烂的血痕，温惜梦的心情有些复杂。

温惜梦记得温泽风和他说过，温褚墨因拒不透露遗神踪迹，而遭其父严刑拷问。

“嗯！”

一股恐怖能量轰然涌入她体内！温惜梦不堪承受，身躯瞬间爆裂！

然而下一刻，碎裂的肢体又迅速重组拼接。她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愈发骇人，几可与温褚墨比肩。

她在阵中痛苦挣扎，肌肤表面裂痕密布，鲜血汩汩涌出，尽数被法阵吸收。

然后，血液经阵法提纯，化为更为精纯的能量，不顾一切地压入、钻入温惜梦体内。

“啊！！！”

凄厉的惨叫难以抑制。她紧咬牙关，齿根尽碎，却仍苦苦支撑。直至身躯再度因无法承载而爆裂。

“站于此地作甚？还不速速离去，莫要扰了仪式。”

一道清越女声自烟雾缭绕的阵外传来。温西面蕴薄怒，望向温泽风。

“见过祖宗。”温泽风闻声，规规矩矩行礼。

“知你忧心孙女，但也得知晓这传承仪式何等重大。不必过虑，孩子总得历经些苦楚。”温西劝诫道。

“是，晚辈知道了。”

温西乃第六代半鬼，也就是温褚墨之女。她继承了父亲的银发，深棕瞳仁却酷似其母。

“你在此观望无妨，只切记不可打扰仪式。”

“晚辈明白。”

“如此甚好，那我便去了。”

“恭送祖宗。”

温西步履轻盈，翩然离去。其气质不似鬼魅，反如仙子，与温褚墨一般，带着天生不可亵渎的神圣。

与此同时——

“唔……咔啊！！！”

温惜梦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身上伤痕累累，心脏猛烈的跳动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的反应让她险些晕厥过去。

温褚墨绝望的嘶吼在她耳畔回荡：

“若我回到过去，是否便能抓住那瞬息之间的空隙，扭转结局？是否我推动时间的轮盘，便可令时空得见终幕？”

那嘶哑之声刺痛她的神经。温褚墨的悲恸如潮水般占据她的感知，理智正被汹涌的情绪吞没。

“等我……待我寻得答案，待我……将未来兑现……”

若能选择，温惜梦绝不接受这所谓至高无上的［传承］。

半鬼的一生本就支离破碎。她宁愿化作一叶扁舟，静静漂游于山水之间，与这世间的荒诞同频共鸣，而非踏着这冷酷的规训，去拾起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