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你身上疼不疼?
一个软糯的童声在耳边响起。乔兮月低头一看,五岁的小侄女黎采薇正拉着她的衣袖,泪眼汪汪地望着她:“婶婶,你身上疼不疼?”
小家伙凑得很近,冰凉的小手攥着乔兮月刚回暖的手指,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乔兮月呆呆地端着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赵桂花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月丫头,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转头又朝潘凤霞吩咐,“凤霞,给月丫头拿点吃的来。”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探进来半个脑袋。
乔兮月循声望过去,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扒着门框往里瞧。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是眼神清明些,倒是个周正俊俏的后生。可那双眼睛此刻却直愣愣的,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和怯意,正小心翼翼地往她这边瞄。
潘凤霞“嗐”了一声,冲门口招手:“子钊,快进来,你媳妇醒了。”
黎子钊这才磨磨蹭蹭地挪进来。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袖口沾着几点泥星子,走到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划拉,像个小学生似的。
“媳妇……”他嗫嚅着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忐忑,“你、你还疼不疼?”
乔兮月没吭声。
黎子钊见她不理自己,顿时急了,搓了搓手,忽然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半个黑面窝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都快怼到乔兮月脸上了:“给你吃,我藏的,没让大嫂看见,娘子吃——”
窝头硬邦邦的,上头还印着两个黑乎乎的手指印。
潘凤霞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哟,子钊,你倒是会献殷勤。这窝头藏了有三天了吧?自己都舍不得吃,留给你媳妇呢。”
黎子钊被大嫂打趣,脸腾地红了,却还是固执地举着那半个窝头,眼巴巴地望着乔兮月,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不安,像一只把自己藏了很久的骨头叼来献给主人的大狗。
乔兮月垂眸看着那黑乎乎的窝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傻里傻气却满眼诚挚的男人。
心里头那股子烦躁,竟莫名散了几分。
她伸出手,接过了窝头。
入手粗糙硌手,还带着黎子钊手心里的潮热。
“谢谢。”她说。
声音有点哑,但确实是说了。
黎子钊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赵桂花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热,忙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嘴里念叨着:“好,好,醒了就好,两口子和和气气的才好。”
一直站在门边的青年这才迈步进来,正是方才说话的三十岁汉子,黎家大儿子黎大江。他面容敦厚,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冲着乔兮月点点头:“弟妹,既醒了就安心养着。家里的事有我们,你莫要多想。”
乔兮月捏着手里那块硬邦邦的窝头,看着眼前这一家子——
头发花白却满脸慈爱的婆婆,眼神热忱的大嫂,憨厚老实的大伯哥,还有那个傻乎乎冲自己傻笑的便宜夫君。
前世在孤儿院冷灶里熬出来的那颗心,忽然就像被温水泡着似的,酸酸涨涨的,有些发软。
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傻子老公才好,毕竟傻子不会当渣男,心也善。
她咬了一口窝头。
粗粮拉嗓子,剌得喉咙生疼。
但她还是嚼了嚼,咽了下去。
“娘。”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