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番外：转学

尧婷婷第一次动这个念头，是在医院走廊里。

那天查理做检查，墨多多坐在长椅上，抱着那个旧书包，一言不发。她去买水，回来之后远远看见他——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没见过他那样

小学时候的墨多多，天不怕地不怕，敢翻墙进校长室，敢和虎鲨对着干，敢为了一个谜题熬夜不睡觉。就算是考试考砸了，被老师骂了，他也只是挠挠头，嘿嘿笑两声，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多多抬头看了看她，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忍住了，没让它流下来。

他声音有点哑哑的

婷婷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后来查理出来了，医生说没事，按时吃药就好。墨多多低着头，好一会没抬头

婷婷坐在一边，看着他，看着查理

那个念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试探是在电话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婷婷深吸一口气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更久....

妈妈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来情绪

婷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理由——那个学校专业更强，那边气候更适合她，想换个环境——全都说不出口....

因为都不是真的

真正的理由是：有个人的狗病了，有人在走廊里低着头，有个人需要有人在旁边陪着....

但这个理由，她不知道怎么说

婷婷握紧手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婷婷的心跳得很响，她明白妈妈会怎么想知道这个理由多幼稚：大学转学，就为了离一个朋友近一点？什么朋友？男的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轻重？

但妈妈并没有问这些，只是问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

妈妈的声音放缓了

婷婷握着手机，好一会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她想起了走廊里那个低着头的背影，想起墨多多抱着查理时微微发抖的手，想起他抬头看自己时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声音很轻，但很稳。

婷婷买了周末的火车票，坐了四小时的火车回家。进门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轰响，没有听见她回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

妈妈系着那条老围裙，头发随便扎着，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地切菜。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飘出来

这一幕，尧婷婷看了好几年了

小时候放学回家，妈妈就在这个厨房里做饭。她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听着厨房里的声音，等妈妈喊一声“吃饭了”。后来上了中学，住校，周末回来，还是这个画面。再后来上了大学，离家更远了，回来的次数愈来愈少，但这个画面一直没变

她忽然有点想哭

妈妈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她看了婷婷一眼，愣了一下

婷婷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妈妈。

妈妈被她抱得一愣

婷婷没说话，把脸埋在妈妈背上....

过了一会儿，妈妈关掉火，转过身来

她看着婷婷

婷婷低下头，抠着手指甲

婷婷想了想，把查理的事说了。说他老了，说他病了，说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墨多多那个样子。

妈妈听着，没插话

等婷婷说完，妈妈问

妈妈沉默了一会

婷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妈妈看着她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妈妈伸出手，将婷婷脸上的泪水擦掉了....

婷婷愣了愣

手续办了三个月

学分认定、材料审核、目标学校的接收函、原学校的放行条。婷婷跑了一遍又一遍，盖了一个又一个章....

三月底，一切尘埃落定

婷婷拉着行李箱，站在新的学校门口。

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路边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

她拿出手机，给墨多多发消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墨多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起来有点懵

婷婷挂了电话，站在那儿等

她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在小学门口，她就是这样站着等。等那个男孩跑过来，然后一起回家，查理在前面跑着，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现在，她依然在等那个男孩

等那个男孩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墨多多站在不远处，喘得不行

墨多多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墨多多摇了摇头

墨多多握住那只手

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谁都没松开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开满玉兰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