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楼,看到的不是被两个拆家能力堪称比格的巫师和巫师,以及被她们拆家了的道观主殿。相反,这里安静地可怕,入目是柔和而安宁地让人昏昏欲睡的浅色白光。
从里德尔的视角,她只能看到道观紧闭地大门,以及正面所在的墙壁。
而白光的源头,似乎就是门口处正对面——也就是摆放着三清画像的地方。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年轻的巫师咬了咬牙,缓缓往道观正中央踱步而去。最后,在白光的包裹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了那个未知的存在。
——应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祂才好呢?不断地进行聚合和分裂,永远在混沌中变化,由无数个不断变换形态与大小、放射出彩虹色光辉的球体组成了属于祂的身躯,最终散射的虹光聚合,源源不断地朝周围散发着安静的柔和的诱惑人沉溺的光。
是时空的化身,是万物归一者,是门之钥,是全视全知的原初三柱神,祂是——
里德尔猛地移开视线,转头疯狂地敲打试图推开紧闭地房门。
是犹格·索托斯啊啊啊啊——
质材变得诡异的木门轰然打开,但门外确实云、云、云,触手可及的蓝天以及低头望不到地面的高塔般地木制建筑。
里德尔面无表情地回头,祂的幻影邀请般地朝她招招手。
少年径直绕开,看向来时的路,但那条来时的通道口却不知所踪,只有木墙,像是从没有那条楼梯一般。
里德尔:……
看来,是必须面对原初三柱神了吗?
年轻的巫师重新回到了散发着白光的那个祂的虚影,不由地叹了口气。不需要询问,回荡在她每一寸细胞的本能早已引导着她应该如何行动。
【来吧,来到这里,伸出手,触碰我。】
它们占据了大脑的控制权,低声在她的耳边倾诉着万古沉寂的传说。人的基因里铭刻着来着祖先的古老而原始的恐惧——那不是为了恐吓,亦不是因为他们被群星之上的阴影吓破了胆。
是为了生存。
里德尔感到身体被完全包裹,她不是不恐惧只是理性早已沉入最深的,属于地球每一层地纹的记忆。
从草履虫肆意舒展的触角,到三叶虫在寒武纪不愿苏醒的梦,第一条鱼上岸,长出了适应于陆地的类肺器官,恐龙与大型蕨类上演着最古老的丛林法则,毁灭物种的陨石撞击,一个满身长毛的猿类生物第一次尝试站起……
她从亿万年的旧梦中苏醒,太古永生者静静地站在塞拉伊诺大图书馆的尽头——
若是祂有像人类一样的脸,那面纱之下,祂会对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吗?
里德尔看了乌姆尔·亚特·塔维尔——犹格·索托斯的化身一眼,便立即低下了头,仿佛那双略微磨损的皮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似的。
静默片刻,年轻的巫师才开口:“你……不,您想见我,为什么?”
太古者——姑且这么称呼祂吧,人性化地歪了歪头,面纱之下传来洪亮又温和地声音:“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我是谁?”
“我认不认识您……我猜您心里有数。”里德尔的声音微微抬高:“所以,不要在玩什么聊斋了,为什么我要在这里?”
祂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是心急……明明在面对知识与书籍时是那么有耐心……对了,孩子,你不必闪躲,神明早已给予你直视我等真身的特权。”
“我啊,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特别的目的,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我?”里德尔试探性地抬起了头,耳鸣,眩晕流血的症状没有一条出现在她的身上,于是渐渐地她放宽了心态,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果真是“类似庄严的神殿,正面有400英尺高的圆柱林立 ”。
但……
“为什么?我有什么特殊的吗?”巫师皱眉,对太古者的解释充满了疑惑与不信任,深思片刻后,语出惊人地:“难道因为我是穿越者?”
太古者笑了——应该是笑了:“穿越者?你就是那么定义自己的吗?不过在你的视角上来说,也确实可以那么解释……但是,不,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想要见你。”
“——你的存在本身就特殊到值得每一个星间生命到注意。”
里德尔歪了歪头:“什么意思?难道您想说我其实不是真的穿越者?但如果我不是“谢猗兰”那我还是谁呢?“汤姆·里德尔”吗?可我现在就是啊……像您这样的存在都知道我的身份吗?”
“大部分都知道,就算不知道的,靠点只言片语也能猜出来了。”太古者或许是在凝视着她:“……但,我等不能告诉你,这些到了时候,你自然就会知晓。”
“……你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啊。”里德尔无语,眼珠子却不安分地转动,目光的落点无一例外是巨大书架上的、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图书上。
她馋这些神秘知识,不过不妨碍她动嘴的功夫:“那你就真的是来看看我这个‘特殊存在’过得怎么样?还是在确认什么?”
太古者没有回答,但里德尔也不在乎,她跳跃的思维已经帮她跳转到下一个话题了:“柳花道姑的知识也是在你这儿得到的吗?包括将普通人变成巫师。”
面纱之下的人形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她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者——我等欣赏她的求知欲,于是便给了她一个扣响另一个维度大门的机会”
“但她死了……所以她失败了?”巫师想到了手札上的内容,永肯定的语气道:“因为无法平衡求知欲和自身的条件,不懂得克制。”
祂点头,算是同意了里德尔的观点:“学会点到为止也是求知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对于知识,光有求知欲可不够,我的信徒们总是认为只要够执着便可获得智慧,但事实并非如此。”
“是吗……”里德尔低声沉吟:“那我呢?”
她抬头,黝黑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般折射着凌厉而无机质的光:“我也想要这里的知识……我作为客人,带点主人家的伴手礼不过分吧?”
太古者一愣,随即用略带笑意的口吻道:“当然,当然。”
“只要你能记住多少,我就算给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