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那边(上)

--循环的圆，不循环的缘--

八月初，正值盛夏，窗外的蝉鸣惹的人心烦，我妈刚走没半年，我爸就给我找了个后妈，哦，对，还有个继弟，今天是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真是活久见，有什么活都是我妈干，现在却为了迎接他们，早上就开始亲自干活，我很看不起他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我拉回思绪。我抬眼望向门口。

女人气质温婉，头发梳得整齐，这就是我爸口中的宋阿姨--宋淑珍

“小归，快来，打个招呼”父亲朝我招招手

“爸，宋阿姨。”我先朝着他们点点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宋阿姨把身侧的少年往前推了推，我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他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细瘦的脖颈，垂着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着

“长得倒是清秀”我心想着

“小归，这是你宋阿姨的儿子，叫程霜渡，以后就是你弟弟了，你先带霜渡去二楼南卧”父亲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知多少倍

我没应声，只是冲程霜渡抬了抬下巴，他攥着背包带的手指泛白，运动鞋鞋尖沾着点泥渍，跟着我上楼梯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木质楼梯吱呀作响，我走在前面，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到了”我在房门前停下，抬手推开。阳光透过纱帘涌进来，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那不动，“进来啊，怎么愣那了？”

他这才走进来，我看着他，直是人如其名，名字听起来冷冷的，人也这样。“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有什么事可以去隔壁找我。”说完我转身想走，但身后却传来他怯生生的声音:“哥....”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抬起头望着我

“我可以这么叫吗？”他的眼睛里带着无措。我被他看的心里有些慌乱，我移开视线，说了句“随你意”便转身走回房间了

一直到吃晚饭时，我才从房间出来

下楼就看见他坐在桌前，他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听见动静，他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时，又慌慌张张地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我余光瞥见他，他的目光盯着离他距离稍远的清蒸鱼上，我估计他是不好意思夹，我便帮他夹了一块。他有些惊讶，嘴角好像微微扬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宋阿姨注意到后，笑着说:“小归对霜渡真好啊”，我爸接着她的话说:“兄弟之间就要互相照应的”

晚饭后，我爸和宋阿姨都上了楼，留下我和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是让我们单独相处，增加感情

我开始没话找话“你上高二了吧？”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搭话，轻轻“嗯”了一声

“理科还是文科？”

“理科”

我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想，他长得和学文的一样，好吧，我确实刻板印象了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看着他，“我也学的理科，应该能帮上忙”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____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他并没有太多互动，他太规矩了，让干什么干什么，你不主动找他，他就不主动找你。直到快开学，我上的大学在S市，离家远，估计也就只有放小长假才能回来。我打算提前前往，一是想去那逛逛、二是因为我爸是个商人总要去外地，我还是很不习惯跟宋阿姨和程霜渡共处的，总感觉奇怪

我在房间里把衣服放在行李箱里，瞥见了站在卧室门口的程霜渡

“你站门口干嘛？进来坐啊”我对着他说，说完我就看着他慢慢挪了过来

这人还真是.....内向到了极致

我继续整理行李箱，他就坐在床边看着，空气安静的有些诡异，这个时候就差来三只乌鸦飞过来嗄嗄叫了。我又开启了没话找话模式，但因为每次和他说话都是没话找话，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了

我无意看见我桌子上的一盆小多肉，但起身拿过来，递给程霜渡

“我上学的时候，这盆多肉就拜托你照顾啦”

他小心翼翼的拿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要是不会养你可以问问我，啊，对了！你还没我联系方式呢”没错，我和他相处了快一个多月，还没加联系方式，今天才终于加上了

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发那盆多肉的照片，我偶尔也会回复他，内容基本都是夸他养的好

开学的前几个月，我只有国庆小长假回来过一次，那次他小心的问我会不会因为他每天发消息而烦他，我说没有，你不用想那么多，但之后他就变成了一周发三次

直到一次周六，舍友都是本市的，一放假就回家了，宿舍只有我一人，显得孤单，我就和导员申请了回家，我导员是个很好说话的，便批了假

我回去的时候家里并没人，我爸带着宋阿姨一起出远门了，保姆有事请假了，只剩个程霜渡但也在上课

我爸把他安排在私立的高中上学，上三周休两天

我记得他放学的时间，我闲着也是闲着，便准备去他学校接他

我去的时候时间还早，便靠在对面的墙上刷手机，这座私立学校走读生算不上多，到了放学的时间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但迟迟没看见程霜渡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我的耐心并不多

又等了一会，才看见他，他低着头，后面跟着三个人，离了一条马路都能听见那三个人的哄笑声，他们把他围在墙角，其中一人冲着他说“死哑巴，跟你借钱，你都不借，真给你脸了”程霜渡被那人一脚踹在膝盖上，重重撞在墙上

我快步冲上去，攥住为首那人手腕，另外两人也围上来

“你谁啊？！别管闲事！”

“我是他哥”说着我攥着的力道又大了些

“都是误会，误会....都是闹着玩”

“闹着玩？行，我也跟你闹着玩”说完我踹了他们一人一脚

“滚，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他，就不是踹几脚的事了”

那三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俩。程霜渡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见他这样，就猜到今天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有些冲，对着他说“你怎么不反抗？”

他应该是被我吓着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他的身板子估计也打不过

我语气放轻，怕又吓着他“走吧，回家”我把手递过去，他轻轻握住

他太瘦了，手握起来全是骨头，很咯手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