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林梢,落在牧云生脸上时,他正靠在岩洞口调息。
身下铺着干枯的松针,右手搭在丹田处,一丝微弱的热流在体内缓缓游走。
七天了,从那夜离开白狐现身的岩缝后,他每日重复同样的事:凝神、引气、失败、再试。
玉简贴在胸口,温润依旧,里面的口诀早已背熟,可真正运行起来,经脉就像被堵住的山溪,灵气走到半途便散了。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眉心有些胀,那是强行引导灵气留下的钝痛。
右臂旧伤也隐隐作响,雨后湿气重,骨头缝里像有细针扎着。
他没去管这些,站起身活动肩背,把包袱从角落取来。
里面除了药粉、水囊,还多了枚铃铛和那块残缺玉佩。
他没碰铃铛,只将玉佩握在手里搓了搓,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天刚亮,他便开始今日的修行。
盘膝坐下,闭眼默念“息归丹田,意守玄关”,气息慢慢沉入腹中。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让灵气上行,而是反复打磨那一丝清凉之感,像磨刀一样,一点点刮过脊柱。
时间过去半个时辰,忽然间,那股气流猛地一跳,顺着督脉冲上了颈后,直抵脑后玉枕穴,又滑向眉心。
他猛然睁眼。
视线清明了许多,远处树叶的颤动都看得真切。
耳中风声清晰,连三十步外一只松鼠跃枝的声音都能捕捉。
他知道,这是灵觉稳固的征兆。
任督二脉虽未全通,但初始节点已被打开,灵气可以短时间增强五感与反应。
他站起身,在洞口来回走了几趟,试着用新得的力量控制身体节奏。
脚步比以往轻快,呼吸也更绵长。
这还不够。
山中危险不止来自野兽,还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头望天,云层低垂,林间静得反常。
夜里,他在洞外生了小火堆。
火光映着脸,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想看看会不会出现劫云。
没有。
他又望向四周岩石、树木,皆无异象。
直到某一刻,他眼角余光扫到远处林影间浮起一团淡黄色云团,正快速移动,颜色浑浊,电丝频闪急促。
他立刻掐灭火堆,翻身滚入岩缝深处,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头巨兽撞断灌木冲出,獠牙外露,皮毛油亮,四蹄带起泥石飞溅。
是山猪妖,虽未化形,但凶性极强。
它鼻孔喷气,在火堆残留处嗅了半晌,原地转了几圈,最终咆哮一声离去。
牧云生等了足足一刻钟才爬出来。
冷汗浸透后背。
刚才那黄云翻涌频率极高,明显是攻击性强的妖物。
若不是提前察觉,此刻怕已成了它的血食。
第二天清晨,他去溪边取水。
溪水清浅,石底可见。
他蹲下舀水时,目光习惯性扫过头顶——一道灰黑色薄云悄然浮现于自己上方,边缘不稳,如烟缭绕,电丝隐现却不成线。
他顿住动作。
这不是他的劫云。
他能感觉到自身气息平稳,并无突破或受伤。
这云……是预警。
他迅速收手后退,改道绕行三里,从上游一处浅滩汲水。
返回时特意走原路查看,果然在溪边发现数个铁制捕兽夹,半埋泥中,机关仍紧绷;
旁边藤蔓缠绕处,还挂着几缕泛紫的毒液残迹。
他盯着那片空地看了许久。
劫云所指,分毫不差。
自此,他对逆命之瞳的信任再无疑虑。
每当静心观察,天地间的劫云便如标记般显现:
草丛中有淡青色飘忽不定,是潜伏的小型毒虫;
树冠上偶现橙红斑点,预示雷雨将至;
甚至某次夜间打坐,头顶掠过一片深褐乌云,他当即扑倒,一根断枝擦着肩头砸落,若慢半息,便要击中头颅。
第七日午后,他在一处古树后练习引导灵气。
掌心发热,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形。
他停下喘息,靠在树干上揉眉心。
连续多日修炼,精神疲惫,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之声。
他警觉抬头,只见两道人影在林间交错腾挪,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一人双手掐诀,掌心喷出火蛇,直扑对手;
另一人身形如风,袖中飞出数道锐利风刃,割裂树干。
两人头顶皆悬劫云:
施火者为橙红浓云,电光密集;
御风者则是青白交错,波动剧烈。
牧云生立即伏低身子,藏身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盯战场。
战斗愈演愈烈。
火诀修士怒吼一声,抬手召出一枚火球,足有斗大,轰然砸向对方。
风刃修士侧身闪避,同时双指并拢划出弧线,三道半月形气刃回旋袭来。
火修挥臂格挡,护体灵光碎裂,肩头被划出血痕。
两人皆已负伤,攻势却不减。
突然,天空阴沉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幕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银白雷光自高空劈落,不偏不倚击中二人。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瞬间炸开,血肉横飞,残肢落地时还在抽搐。
雷光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牧云生趴在地上,心跳如鼓。
他知道,那是天劫。
两人修为应已触及某个临界点,却被同时降劫,毫无反抗之力。
他等了一个时辰,确认周围再无气息波动,才缓缓靠近战场。
尸体早已烧焦,面目难辨。
但从灰烬中,他翻出两件东西:
一枚残破玉符,表面裂开,但仍存一丝灵性;
另有一卷焦边绢册,纸张蜷曲,部分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术法名称。
他将玉符贴上额头,识海顿时涌入一段信息:“疾风步——以气御身,瞬移三丈,耗灵甚巨,慎用。”
又翻开绢册,勉强读出另一段:“火球术——聚火灵于掌,凝而不散,离手即爆。”
他反复咀嚼这两段内容,结合自身灵气尝试推演。
当晚,他在岩洞前空地上练习。
先试火球术,掌心发热,却只能冒出一点火星,随即熄灭。
他不急,一遍遍回想口诀,调整呼吸节奏。
第三日,他终于在右掌凝聚出一团拇指大小的火团,虽只维持了两息便溃散,但他知道,成了。
接着练疾风步。
按照玉符所示,他将灵气集中于双腿经脉,猛然发力前冲。
第一次摔进草丛,膝盖擦破。
第二次勉强跃出丈许,落地不稳。
到第五次,他成功完成一次完整的短距闪掠,身形如箭射出,稳稳停在十步之外。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站在原地喘息,嘴角微微扬起。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拿石头砸人的山村少年了。
他有了力量,有了判断危险的眼睛,也有了保命的手段。
夜深了,他回到岩洞,将玉符与绢册放在身边,盘膝调息。
体内灵气比初入引气境时雄厚了一倍不止。
眉心微热,那是灵觉活跃的迹象。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名修士交手的画面,还有他们头顶翻涌的劫云。
橙红与青白交织,最终被天雷吞噬。
那一刻,他明白了——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安稳向上。
每进一步,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他也清楚,自己已经迈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
只要活着,就能变强。
岩洞外,风穿过林间,吹动枯叶沙沙作响。
他呼吸渐匀,进入冥想状态。
明日,还要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