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归位
一、天平倾斜
沈念的PPT翻到最后一页,会议室里响起克制的掌声。
“Q3季度用户增长23%,远超标杆。” CEO合上电脑,“沈念,你做得很好。”
她微笑点头,回到座位上。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养母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的房间被重新布置过。她挑了三个月的窗帘换成了粉色的轻纱,书架上她的那些商业书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排艺术类画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水晶相框,框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二十出头,眉眼温顺,笑得很甜。
养母的语音只有三秒:“念念,那个女孩今天搬进来了。”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她指尖有点僵。
一周前,一个叫林若瑶的女孩敲开了沈家的大门。她带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泪眼婆娑地告诉沈建国和王琳——二十三年了,她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当年医院弄错了婴儿,沈念抱走了她的人生。
沈建国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王琳红着眼眶抱住那个女孩,连说了三遍“对不起”。
沈念站在旁边,像一尊多余的摆件。
接下来的七天,天平倾斜得很快。
先是家里开始出现林若瑶的东西。一双拖鞋,一套护肤品,一把她落下的发梳。然后是餐桌上话题的变化——王琳开始问林若瑶喜欢吃什么,沈建国开始关心她的学业。最后是态度。当林若瑶小声说“沈念姐姐的房间采光真好”时,王琳看沈念的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种让沈念瞬间明白的眼神。
她在沈家二十三年,从五岁被领养的那天起,就努力做一个完美的女儿。成绩永远第一,工作永远拼命,连回家吃饭都挑他们方便的时间。她以为只要够优秀、够懂事,就能抵消“领养”这两个字带来的先天不足。
但此刻她明白了。在血缘面前,二十三年的经营,一文不值。
“沈念?沈念?”
她回过神。同事正收拾东西往外走,“发什么呆,下班了。”
沈念低头看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她没有回养母的微信。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拿起电脑,像往常一样走出公司。外面是九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
她打了个车,去了养母家。
养母家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平米的教师公寓。沈念用钥匙开门时,养母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没听见动静。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背影。
养母比上周又瘦了一些,后颈的皮肤有了细细的纹路。她正在炒沈念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只是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
“妈。”
养母回头,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排骨不够,我再去买点——”
“不用。”沈念走进去,从背后抱住她。
养母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多大的人了。”
沈念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了饭,看了电视,聊了天。养母没有问沈家的事,沈念也没有提。直到沈念要走了,养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小时候的东西。”养母笑了笑,“我一直收着。现在,该还给你了。”
沈念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五六岁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养母身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养母的字迹,娟秀而认真:
“她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沈念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妈。”
“嗯?”
“谢谢你。”
养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去吧。你的天地,本该更广阔。”
三天后,沈念签了那份放弃协议。
沈建国给她转了一笔钱,数目不小,像是补偿,又像是买断。沈念没收。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电脑,还有那张照片。
离开沈家那天,林若瑶站在门口送她。女孩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沈念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恐惧。
“沈念姐姐,对不起。”
沈念看着她,忽然问:“你快乐吗?”
林若瑶愣住了。
沈念没等她回答,转身离开。
那天阳光很好,她走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感觉自己很轻。二十三年来,她第一次这样轻。不用再计算每句话的分寸,不用再讨好任何人的情绪,不用再担心自己不够好。
她想起养母的话:你的天地,本该更广阔。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片天地,到底有多广阔。
二、降维打击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念准时到公司。
她依然是那个运营总监,依然要开周会、盯数据、批流程。生活还在继续,只是周末不用再回沈家吃饭了。
上午十点半,行政部群发邮件:下午三点,全体员工大会,新任副总裁见面会。
沈念没在意。公司最近空降了不少高管,这是第几个了?她看了眼邮件,新副总裁姓顾,名字有点眼熟——顾衍之。
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下午三点,会议室坐满了人。沈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准备边听边处理邮件。
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穿着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眉眼清俊,气质却莫名地……沉。他站在台上做自我介绍,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PPT上有他的履历——藤校毕业,顶级投行出身,空降到这家公司做副总裁,典型的精英路径。
沈念低下头,继续处理邮件。
会议进行到一半,CEO忽然说:“下面请顾总跟大家说两句。”
顾衍之站起来,却没有走向讲台。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里的沈念。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念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上级对下级,也不是男人对女人,而是别的什么。
他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单膝跪地。
全场哗然。
沈念的思维停滞了三秒。她听见周围同事倒吸冷气的声音,听见有人手机掉在地上的闷响,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撞击耳膜。
顾衍之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古礼——那种沈念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礼。
“臣顾衍之,”他开口,声音沉稳,“参见郡主。”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沈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盯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觉得他可能是疯了,或者自己疯了。
“你……”她开口,声音干涩,“你在说什么?”
顾衍之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笃定:“郡主身世,臣追查二十三年,今日终于得见。国玺已备,礼器已成,请郡主随臣归位。”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在拍照。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录视频。
沈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做运营的,处理过无数突发危机。此刻她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危机,需要理性处理。
“顾总,”她压低声音,“不管这是什么玩笑,请你先起来,我们私下谈。”
“臣遵命。”
他站起来,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念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走向门口。身后是一整个会议室目瞪口呆的人。
——
顾衍之的办公室。
窗帘拉着,门关着。他让沈念坐下,自己站在她面前,从头开始说。
他说有一个延续三百年的家族,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他说有一个皇室,在历史更迭后隐入民间,用另一种方式延续血脉。他说二十三年,那个皇室唯一的血脉遗落民间,他们找了很久很久,直到最近才确认她的身份。
他说了很多。
沈念听得恍惚。她想起养母年轻时给她讲过的那些睡前故事——关于一个古老的王朝,关于一个流落在外的公主。她以为是童话,原来都是真的。
“证据。”她说,声音很轻,“我需要证据。”
顾衍之点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青白玉质,雕工古拙,上面有一个字:念。
沈念接过来。玉佩带着淡淡的体温,像是被人贴身收藏了很多年。她翻过来,背面是一朵莲花。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沈念。念念。
念,是思念的念。
“您左肩后方,”顾衍之说,“有一枚红色胎记,形如莲花。那是皇室印记,代代相传。”
沈念的手颤了一下。那个位置,那个形状,他说得一字不差。
顾衍之又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族谱。照片上是一个温婉的女人,眉眼和沈念有七八分相似,抱着一个婴儿,笑容温柔。
“这是您的生母。”顾衍之说,“她在您三个月时离世。临终前将您托付给一位故人,便是您的养母,李淑华女士。”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一句话。很多年前,她问养母:妈妈,我亲生爸妈是什么样的人?养母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他们是很好的人,只是不能陪你长大。
原来养母一直都知道。
“李淑华女士当年在皇室旧部中任教,与您的生母相交莫逆。”顾衍之说,“她将您抚养成人,未取分毫报酬,只为故人之托。”
沈念想起养母清贫的生活,想起她省吃俭用供自己上学,想起她把所有钱都存起来给自己买书、报班、交学费。她本来可以找皇室要钱的,但她没有。
“她从未提过任何要求。”沈念说,声音有些哑。
“是。”顾衍之说,“李淑华女士高义,臣等感佩。”
沈念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暖橙色。她握着那块玉佩,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被重新书写。
二十三年的努力,二十三年的讨好,二十三年的如履薄冰——原来都不需要。她不是被豪门施舍的养女,她生来拥有比豪门更大的东西。
“所以,”她抬起头,“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里有敬意,也有期待:“臣来接您。皇室虽隐,但根基犹在。土地、资产、传承、责任——这些东西,该交到您手里了。”
“责任?”
“是。”顾衍之说,“您寻回的,不是一个头衔,而是一个文明的三百年传承。我们守护的,是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手工艺、古建筑、失传的技艺。您要做的,是让这些东西活下去。”
沈念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学运营。她一直喜欢做“让东西活下去”的事——让濒死的产品起死回生,让边缘的业务找到价值。原来这不是偶然,是血脉里的东西。
“今晚,”顾衍之说,“沈家为林若瑶举办欢迎宴会。您若愿去,臣陪您。”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顾衍之一怔——不是苦涩,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坦然。
“好啊。”她说,“去看看。”
——
晚上七点,沈家别墅。
草坪上搭了白色帐篷,香槟塔堆了三层,宾客们衣香鬓影。沈建国站在门口迎客,王琳挽着林若瑶的胳膊,笑得春风满面。
林若瑶穿着一袭粉色礼服,妆容精致,像个真正的豪门千金。她望着满院宾客,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从小被训练扮演别人,扮演了二十二年,今天终于“成为”了那个人。
只是那个人的名字,叫沈念。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门口的宾客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同一个方向。
林若瑶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沈念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礼服——不是商场里能买到的那种。月白色的丝绸,绣着银色的莲花纹,衣袂飘然,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头发挽了起来,簪着一支玉簪,通身气质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就是白天那个跪在她面前的顾衍之。
王琳的笑容僵在脸上。沈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
沈念穿过人群,走向他们。她的脚步很稳,目光很平,像走在她自己的领地上。
她在沈建国面前站定。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感谢您这些年的抚养之恩。”
她微微侧身,顾衍之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份文书。
“按照皇室规矩,”沈念说,“抚养之恩,当百倍奉还。这是位于市中心的三处商业地产,估值约为您给我那笔钱的五百倍。请收下。”
全场死寂。
沈建国看着那份文书,脸涨成猪肝色。他给的那笔钱,在沈念眼里,只是可以“百倍奉还”的小数目。
沈念没有再看他们。她转向林若瑶。
林若瑶的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念看着她,忽然说:“你很累吧。”
林若瑶浑身一震。
“扮演一个人,”沈念说,“很累的。”
林若瑶的眼眶突然红了。
沈念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向门口。顾衍之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一个真正的侍从。
身后,沈建国终于找回声音:“沈念——”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念,”他的声音发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念微微侧头,露出半张侧脸。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泓深水。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您从来没想知道过。”
她走出大门。
月光很好,洒在草坪上,银亮亮的一片。沈念走在那片月光里,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轻盈。
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郡主,车备好了。接下来,回宫吗?”
沈念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急。”她说,“先去接一个人。”
“谁?”
“我妈。”
三、新世界的大门
三天后,沈念站在一座老宅前。
宅子在京郊的山里,三百年的历史,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守念堂。
“这是您的。”顾衍之说,“皇室祖宅,历代传承。您的名字,便取自这匾额上的‘念’字。”
沈念看着那块匾,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五岁被领养,七岁知道自己是“养女”,二十三年来一直在寻找归属感。此刻站在这里,她忽然意识到——她找的从来不是家,而是这个。
一个源头。一个来处。一个不需要她证明什么的身份。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宅子里的陈设古旧而庄重。紫檀的家具,青花的瓷器,墙上挂着历代祖先的画像。顾衍之带她走进正堂,那里供着一方玉玺,和一叠厚厚的册子。
“这是族谱。”顾衍之说,“这是地契。这是基金会的账本。这是正在进行的项目。”
沈念翻开账本,数字让她微微睁大眼睛。那些零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这些,”她合上账本,“都是我的?”
“都是您的。”顾衍之说,“也是您要守护的。皇室虽隐,但责任不隐。三百年来,我们做的事只有一件——让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活下去。”
他带她走进后院。那里有几间工坊,有人在里面忙碌。一个老人正在修复一幅古画,一个年轻女孩在绣一幅双面绣,一个中年男人在雕一块木头。
“这些都是传承人。”顾衍之说,“非遗项目,皇室资助。您要做的,是让这些东西有未来。”
沈念看着那些专注的背影,想起自己在互联网公司做过的那些项目——拉新、促活、留存、变现。那些指标和此刻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了奇异的联系。
“我懂了。”她说,“我做的事一直没变过——让好东西活下去。只是从前是产品,现在是文明。”
顾衍之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郡主聪慧。”
一个月后,沈念注册了一家公司:东方美学投资集团。
她把互联网的那套打法搬了过来。数据化评估非遗项目的商业化潜力,供应链改造传统手工艺的生产流程,品牌化运营那些快要失传的技艺。第一个项目是苏绣——她帮绣娘们对接了轻奢品牌,让传统绣法出现在巴黎时装周的秀场上。
林若瑶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已经是一年后了。
那天沈念正在工坊里看绣娘们绣一幅新作品,助理进来说有人找。她出去,看见林若瑶站在院子里。
林若瑶瘦了很多,眼眶下有青黑色的痕迹,整个人憔悴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沈念。”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有话跟你说。”
沈念给她倒了杯茶,等她开口。
林若瑶握着那杯茶,手指发抖。
“我……不是沈建国的女儿。”她说,“我亲生父母,是沈家的仇人。他们收养我,训练我,就是为了让我夺走你的一切。那份亲子鉴定是假的,我的人生也是假的。我从小到大,都在扮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想告诉你,我很后悔。我拿到那些钱的时候,没有一天睡得着。我以为赢了一切,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沈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确实什么都没有。”她说,“因为你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林若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沈念没有安慰她。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秋天的叶子正在变黄,风吹过,簌簌落下。
“你还有机会。”她说,没有回头,“重新开始,做你自己。如果你知道你是谁的话。”
林若瑶在她身后哭得像个孩子。
——
年底的时候,沈念回了一趟养母家。
她把那套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换了新的家具,装了暖气。养母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眼眶有点红。
“花这钱干什么。”她说,“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沈念没接话,拉着她往外走。
“去哪儿?”
“带您看个东西。”
她开车带养母去了老城区的一条老街。那里有一家小小的书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书,门口挂着一串风铃。
养母愣住了。
这家书店,她年轻时经常来。后来书店关了,她也再没来过。她曾经跟沈念说过,如果有一天她有钱了,就把这家店买下来,每天坐在窗边看书。
“这是……”
沈念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她:“给您的新年礼物。”
养母看着那串钥匙,手有点抖。
“傻孩子,”她说,声音发哽,“你……你何必……”
沈念抱住她。
“妈,”她说,“我小时候你跟我说过,你是我的妈妈,永远都是。我想告诉你,我也是你的女儿,永远都是。不管你收不收这礼物,这话不变。”
养母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风铃在风里响着,叮叮当当,像很多年前她们一起经过这里时一样。
四、终局
沈家破产的消息,是第二年春天传来的。
沈建国的公司被林若瑶的亲生父母狙击,资金链断裂,负债累累。王琳给沈念打了无数个电话,沈念一个都没接。
最后一次通话,是沈建国打来的。
他的声音苍老了十岁:“沈念,爸爸知道错了。你……你能不能……”
沈念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二十三年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爸爸”。他一直让她叫“叔叔”“阿姨”,像一个住在别人家里的客人。
“沈先生,”她说,“那笔百倍的抚养费,我已经给过了。其余的,与我无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断了。
后来她听说,沈家夫妇变卖了所有资产,搬出了那栋别墅。林若瑶的亲生父母没有管他们,那个女孩也消失了,据说去了南方,在一家画廊做助理,过普通人的生活。
沈念站在守念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又发了一轮新芽。
顾衍之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
“郡主,”他说,“有件事想请教您。”
“说。”
“您为什么原谅林若瑶?”
沈念想了想。
“因为她最后做对了一件事。”她说,“她选择了做自己。”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沈家夫妇呢?”
沈念没有回答。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她看着那些新生的嫩芽,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沈家别墅门口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最后发现失去的只是一些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们没有选择。”她说,“他们从来没有选择过。他们一辈子都在计算得失,最后算来算去,把自己算没了。”
顾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绣娘们来上工了,她们有说有笑,手里拎着饭盒,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一个年轻的绣娘看见沈念,冲她挥了挥手。
“沈总早!”
沈念笑了笑,挥挥手回应。
阳光正好,照在那些青砖黛瓦上,三百年的老宅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在那片光里,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
“去吧,你的天地本该更广阔。”
她低下头,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