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秋深了。

江城的风开始带着凉意，梧桐叶在训练场边堆积，像是一层层被时间压平的记忆。江妄蹲在场边，指尖拨弄着一片枯叶，信息素在体内缓缓流动，稳定得如同呼吸。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战斗”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世上似乎已没有值得他全力出手的对手。

沈清辞站在场中，正指导几名新生进行信息素同步训练。他们都是被“破晓之痕”事件吸引而来的孩子，有的是被评定为“异常”的Alpha，有的是不愿被信息素等级定义的Omega。他们的眼神里有光，那是江妄曾在自己眼中见过的东西——不甘、渴望、还有一点点的恐惧。

“同步不是压制，是共鸣。”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们不是要成为更强的武器，是要成为更完整的人。”

江妄听着，嘴角微扬。他喜欢这样的沈清辞——冷静、坚定、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穿着旧式监察部风衣，肩头沾着雨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手中抱着一个银色数据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江妄，沈清辞。”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带来了你们不该看，却必须看的东西。”

是林砚。

沈清辞立刻停下训练，快步走来。江妄也站起身，眼神骤然锐利：“你来干什么？”

“我不是以监察官的身份来的。”林砚走进来，将数据匣放在地上，打开。全息投影缓缓升起，是一份标注着“全球协同计划”的绝密文件，“我是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来的。你们以为‘双生计划’已经结束了？不，它只是冰山一角。”

画面展开。

一张世界地图浮现，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江城、东京、纽约、莫斯科、开普敦、新德里……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个“双生实验体”的觉醒记录。

“你们不是唯一的实验体。”林砚盯着他们，“全球至少有三十七对‘双生之契’被秘密培育，分布在十二个国家。江城的‘双生计划’，只是‘全球协同计划’的试点项目之一。”

沈清辞瞳孔微缩：“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可复制的模板’？”

“是。”林砚点头，“他们想用你们的数据，批量制造能突破S级临界点的‘破晓者’，组建绝对服从的超级军团。而你们的觉醒，打乱了所有计划。”

江妄冷笑：“所以现在，他们要重新开始？”

“不。”林砚摇头，“他们已经在开始了。这是我在监察部核心服务器里找到的最后一批数据——‘余烬计划’。他们要回收所有实验体，无论死活，提取基因样本，重启‘双生之契’的培育程序。”

她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一个与江妄年龄相仿的少年被锁在玻璃舱中，手腕上刻着“07/02”的编号。他挣扎着，信息素失控爆发，却在瞬间被高压电击压制。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喊什么。

“那是……东京实验体。”沈清辞认出了背景，“他们还在用老式抑制环。”

“不止东京。”林砚切换画面，“新德里、开普敦、圣保罗……所有实验体都在被回收。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还在挣扎。而你们，是唯一成功逃脱并觉醒的。”

江妄盯着画面，拳头缓缓握紧。

他看见那个少年在玻璃舱中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他一模一样的愤怒。

“他们以为我们是工具。”江妄低声道，“可我们是人。”

“而他们，正在把更多人变成工具。”沈清辞接道，声音冷得像冰。

林砚看着他们：“我带来了数据，也带来了警告。‘余烬计划’的回收部队已经在路上，第一站就是江城。他们不会只抓你们，他们会抓所有与你们有关的人——学生、老师、甚至那些只是接触过你们信息素的人。”

“所以呢？”江妄抬眼，“你指望我们躲？”

“不。”林砚摇头，“我指望你们反击。”

她将数据匣推向他们：“这是我能拿到的所有信息——实验体位置、回收路线、监察部的内部通讯频率。我知道你们不想再被卷入战争，但这一次，不是你们选不选的问题。是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觉醒的人。”

沈清辞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数据匣。

“你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林砚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因为我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我执行过清除任务，我签过死亡令。可当我看见你们在夜空中引爆信息素风暴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们不是在维护秩序，我们是在扼杀希望。”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萧索：“我不是英雄，也不求原谅。我只是希望，当真正的破晓来临时，我能说一句：我曾为它让过路。”

门轻轻关上。

训练场陷入寂静。

江妄低头看着数据匣，全息地图上，那三十七个红点正在闪烁，像是一颗颗未熄灭的火种。

“我们得动了。”沈清辞轻声说。

“不是‘我们’。”江妄抬头，眼神炽热如火，“是‘他们’——所有被定义为‘异常’的人。我们不是去救他们，是去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孤的。”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这么疯。”

“可你每次都跟着我疯。”

“因为。”沈清辞将手放在他肩上，“我知道，你疯的地方，是自由。”

三天后，破晓学院地下密室。

沈清辞将数据匣接入主控系统，全息地图投射在空中。江妄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枚从东京实验体视频中截取的编号芯片。

“我们不能一个个去救。”沈清辞道，“他们分布太广，时间也不够。但我们可以在‘回收’开始前，先释放信号。”

“什么信号？”

“破晓之痕的共鸣频率。”沈清辞调出一段波形图，“我们的信息素共鸣，能触发其他实验体的潜意识觉醒。如果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同步释放，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响应，也能形成连锁反应。”

江妄挑眉：“你是说，搞一场‘信息素广播’？”

“对。”沈清辞点头，“用源点残留的能量，加上学院的信号塔，我们可以将共鸣频率发送到全球。不是命令，是呼唤。”

“就像……点燃余烬？”

“对。”沈清辞看着他，“你愿意当这第一把火吗？”

江妄笑了，将芯片插入接口：“我江妄从不点火，我只炸。”

信号启动。

全球三十七个红点，在同一瞬间，微微闪烁。

余烬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