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色如墨，江城的天际线在远处闪烁着冷光。训练场外的风卷起枯叶，在空中打旋，又悄然落地。江妄与沈清辞仍盘膝而坐，背靠背，信息素如呼吸般同步起伏，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河流在深渊中交汇，彼此冲撞，又彼此滋养。

空气中残留的共鸣余波尚未散尽，那股混合着柠檬薄荷与野性松木的气息仍在四周盘旋，如同无形的结界，将这片废弃竞技场与外界隔绝。地面裂纹中，竟有细微的霜痕蔓延，那是沈清辞信息素冷却后的痕迹，而裂缝边缘，则焦黑如被烈火灼烧，是江妄狂暴能量的烙印。

“双生实验体”——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妄脑海中不断回荡。他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夜空，星光稀疏，却有一颗格外明亮，像极了沈清辞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

“沈清辞。”他低声道，“你说……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他记得，那是在七岁那年，一次“体检”后留下的。当时医生说，是注射疫苗的痕迹。可现在想来，或许根本不是。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但那些画面……不像是幻觉。实验室，玻璃舱，编号……这些都不是普通孩子会经历的事。”

江妄冷笑一声：“所以，我们俩，可能从出生起就被盯上了？被当成实验品？”

“或许。”沈清辞侧过头，看向他，“但我们现在是自由的。他们没能控制我们，也没能分开我们。”

“可他们还在看着。”江妄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向训练场边缘的树影，“刚才那个人……你察觉到了吗？”

沈清辞也缓缓起身，信息素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覆盖四周。他闭上眼，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波动。三秒后，他睁开眼：“走了。但不是普通人。他的信息素……被压制了，但残留的波动，是S级。”

“S级？”江妄眯起眼，“伪装成普通人的S级？这背后一定有组织。”

“国家特训队。”沈清辞吐出四个字，眼神冷峻，“或者，是比特训队更隐秘的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从今天起，训练加倍。”江妄活动着肩颈，信息素再次升腾，“他们想看我们失控，我们就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控制。”

“不是控制。”沈清辞纠正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共鸣。我们要的不是压制彼此，而是让信息素真正融合，形成属于我们的节奏。”

江妄笑了：“听起来像在谈恋爱。”

“比恋爱更危险。”沈清辞淡淡道，“恋爱会结束，而我们，一旦开始共鸣，就再也无法回头。”

江妄怔住，随即大笑：“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沈清辞能带我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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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训练场再次被晨雾笼罩。

这一次，江妄与沈清辞没有立刻动手。他们站在场地中央，相距三步，闭目凝神。

“今天，我们不打。”沈清辞睁开眼，声音清冽，“我们‘听’。”

“听？”江妄挑眉。

“听信息素的节奏。”沈清辞伸出手，掌心朝上，“每个人的Alpha能量都有频率，像心跳，像呼吸。你的，是烈火焚城，我的，是冰封千里。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共同的节拍……”

他顿了顿，信息素缓缓释放，如薄雾弥漫。

江妄迟疑片刻，也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两股能量在空中相遇，不再是对抗，而是试探，像两股水流在河床中缓缓交汇。

“闭眼。”沈清辞命令。

江妄照做。

刹那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虚无空间。眼前没有光，没有形，只有声音——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遥远的星空中降临。那是信息素的“声音”。

他听见了自己的，如雷鸣，如风暴；也听见了沈清辞的，如冰川移动，如寒流低吟。

“跟着它。”沈清辞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不是对抗，不是压制，是……同步。”

江妄尝试调整自己的频率，让狂暴的能量流放缓，不再如野马般横冲直撞。他感受着沈清辞信息素的节奏，那是一种极慢、极稳的波动，像极地冰原上千年不息的风。

渐渐地，他的信息素开始适应。

狂暴的烈焰不再肆虐，而是化作温暖的火流，与那股冷香交织。

嗡——

一声轻鸣在两人意识中响起，仿佛琴弦被拨动。

他们同时睁眼。

训练场中央，地面竟浮现出一道奇异的纹路——以他们为中心，向外辐射出螺旋状的裂痕，裂痕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被能量激活的古老符文。

“共鸣印痕。”沈清辞低声说，“传说中，只有真正达成信息素共鸣的S级，才能在地面留下这种痕迹。”

江妄低头看着那道纹路，心头震撼：“我们……真的做到了？”

“第一次。”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难得地柔和，“但还不够稳定。真正的共鸣，是能在战斗中随时触发，而不是靠静心冥想。”

“那就练。”江妄咧嘴一笑，“我江妄，从来不怕苦。”

从那天起，他们的特训进入全新阶段。

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同步训练。

清晨，他们并肩奔跑于山林间，信息素如无形的绳索将两人连接，步伐一致，呼吸同步；午间，他们在训练场练习“信息素牵引”——一人释放能量，另一人必须精准捕捉并引导，如同双人舞者在刀锋上共舞；夜晚，他们盘坐冥想，试图在意识深处建立更深层的链接。

过程艰难。

江妄的性格本就狂野不羁，信息素如烈火般难以驯服。而沈清辞虽能精准控制，却因过度压抑，信息素中藏着极深的寒意，一旦失控，连他自己都难以承受。

一次训练中，江妄试图强行加快共鸣节奏，结果信息素反噬，狂暴的能量流如野兽般冲向沈清辞。沈清辞虽及时防御，但仍被击退数步，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停下！”他厉喝。

江妄喘着气，眼神赤红：“我没事！还能继续！”

“你不是没事。”沈清辞擦去血迹，声音冷得像冰，“你再这样下去，不是被特训队淘汰，而是先被自己的信息素撕碎。”

江妄一怔。

沈清辞走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胸口，信息素如细流渗入：“你的能量太躁，像未驯的马。你必须学会‘听’，而不是‘冲’。”

江妄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开始拿命开玩笑的时候。”沈清辞收回手，转身走向休息区，“明天，加一项新训练——‘静默共鸣’。”

“静默？”

“对。不释放信息素，不说话，不动作。只用意识连接。”沈清辞回头看他，“你能做到吗？”

江妄望着他，良久，点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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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共鸣训练开始于第三天清晨。

两人盘坐于训练场中央，相距不过一米，双目对视，信息素完全收敛。

这比任何对抗都更难。

没有信息素的引导，意识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江妄只觉自己的思绪如野马奔腾，难以集中。他想说话，想动，想爆发，但沈清辞的眼神像一道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江妄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沈清辞站在暴雨中，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是江妄昏迷的身影。而远处，有警报声响起，红光闪烁。

紧接着，画面切换——沈清辞坐在实验室的玻璃舱前，手腕上刻着编号“S-02”，而舱内，是年幼的江妄，编号“S-01”。

江妄猛地睁眼。

“你也看到了？”沈清辞低声问。

江妄点头，声音沙哑：“我们……真的是实验体？”

“看来是。”沈清辞闭上眼，“但他们失败了。我们活下来了，还成了S级。”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江妄咬牙，“为什么偏偏在特训队选拔前？”

“因为时机。”沈清辞睁开眼，目光如刃，“他们需要我们，但又怕我们太强。所以，他们要测试我们，控制我们，甚至……在必要时，清除我们。”

江妄冷笑：“想清除我？那就来试试。”

他忽然伸手，抓住沈清辞的手腕：“但在这之前，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实验品，我们是主宰。”

沈清辞看着他，良久，反手握紧：“好。”

就在这一刻，两人信息素虽未释放，却在意识深处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共鸣。

训练场外，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站在树影中，手中握着一台微型记录仪，屏幕上正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地面裂纹中的蓝光，两人交握的手，以及意识链接时那短暂却强烈的能量波动。

“共鸣等级：B级。”他低声汇报，“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达A级。‘双生计划’重启条件已满足，请求下一步指令。”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继续监视。不要接触。等他们进入特训队选拔赛，再行动。”

“是。”

身影悄然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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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深夜。

训练场已熄灯，唯有月光洒落。

江妄独自坐在场地中央，手中把玩着一枚旧硬币——那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件，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硬币上刻着一行小字：“光在暗处。”

沈清辞走来，在他身旁坐下。

“还在想那天的画面？”他问。

江妄点头：“我母亲……她是不是也知情？”

“可能。”沈清辞看着他，“但更可能，她也是被利用的一环。S级Alpha的基因极其稀有，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来源。”

江妄冷笑：“所以，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他们操控？”

“不。”沈清辞转头看他，“你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打破操控。”

江妄怔住。

沈清辞继续道：“他们以为我们是工具，是实验品，是可回收的资源。但他们忘了，S级的真正力量，不是信息素的强度，而是意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我们不是他们设计的产物。我们是彼此选择的搭档。这才是共鸣的真正意义。”

江妄看着他的手，良久，将自己的手覆上。

刹那间，无需信息素释放，一股暖流在两人之间传递。

训练场的地面，再次浮现出螺旋纹路，蓝光比以往更亮。

“他们以为我们是双生实验体。”江妄低声说，“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双生，不是基因，是灵魂。”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如冰川裂开第一道春痕。

“所以，”他站起身，拉起江妄，“我们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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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清晨。

训练场外，老李带着几名特训队观察员抵达。

“今天是模拟考核。”老李严肃道，“特训队选拔前的最后一次评估。你们将面对虚拟S级对手，任务是——在不被击倒的情况下，维持信息素共鸣十分钟。”

江妄与沈清辞对视一眼，同时踏入训练场。

虚拟对手启动——一个由全息投影与能量场构成的S级Alpha，信息素波动真实到足以引发本能反应。

战斗开始。

虚拟对手率先出击，拳风如雷，信息素如黑雾般压来。

江妄本能地想要爆发，却被沈清辞一把拉住手腕。

“别急。”他低语，“听节奏。”

两人闭眼，信息素缓缓释放，如潮水般交织。

虚拟对手的攻击在距离他们三步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滞。

“共鸣领域已激活。”观察员惊呼，“天啊，他们真的做到了！”

十分钟，转瞬即逝。

当考核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妄与沈清辞依旧站在原地，手牵着手，信息素如双龙缠绕，未散。

老李看着数据板，声音颤抖：“共鸣稳定度98.7%……这是……前所未有的成绩。”

江妄睁开眼，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回望他，嘴角微扬：“下一步，特训队选拔赛。”

江妄大笑：“来吧。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S级。”

训练场外，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他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低声通讯：“目标已突破B级共鸣，预计明日可达A级。‘清除计划’启动倒计时：72小时。”

风起，云涌。

风暴，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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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