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雪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黑森林的轮廓被掩埋在纯白之下。庄园的尖顶像是倔强的手指刺破天幕,窗棂上的霜花凝结出奇异的纹路,闪着细微的冷光。
卡茜娅赤着的小脚踩进柔软的地毯,鼻尖轻轻抵上冰凉的玻璃,“哈…”一口热气吐出,在窗上留下一个圆乎乎的雾痕。
她的银发垂在肩头,细软如丝,泛着月光般的清冷光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透过模糊的玻璃望向外面纷飞的大雪,那目光清澈,却隐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茜茜。”身后响起轻悄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一双微凉的小手从腋下环住她,将她稳稳抱离窗台。卡茜娅没有挣扎,反而自然地窝进了一个松木香气氤氲的怀抱。盖勒特的金发垂下一缕在额前,柔和得像阳光洒满麦田,可眉眼间已有几分少年的锋利。他低头看妹妹时,眼底却盛满了温润,蓝眸深处映出她小小的脸庞。
“窗台危险。”他的语气是故作严厉的,但尾音仍带着孩童的脆嫩。他把她放回地毯上,手指动作娴熟地替她拢好披肩,“摔下来会疼的。”
“我在等渡鸦回来。”卡茜娅仰起脸,睫毛扑簌簌颤了一瞬,像是两片羽毛拂过空气。
“渡鸦冬天会去南方。”盖勒特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她冻得微凉的脸颊,“等到春天,它们就会随着风一起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神情忽然凝滞。火焰燃烧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在耳畔,炽烈、暴虐,舔舐一切的火舌掀起滚滚浓烟。高塔崩塌的轰鸣声里,有人倒下,银白色的长发浸透了猩红,而他自己跪伏在地上,拳头攥得死紧,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更远处,一道红发的身影逆光而立,模糊得看不真切,却让人心头发寒。
“哥?”稚嫩的呼唤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猛然回神,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低头看向妹妹时,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惯常的微笑:“没什么,只是风有点大。”
“你刚刚……怪怪的。”卡茜娅歪头盯着他,白净的小脸上写满认真,“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盖勒特胸口一紧。他知道,这个比月光还要纯净的小女孩,早已拥有与他相同的能力。那是家族血脉赐予的天赋,也是诅咒。
“走吧。”他站起身,顺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哥哥给你堆个比庄园大门还高的雪人。”
“真的?”卡茜娅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两人的发丝纠结在一起,金色与银白交错,分不清是谁的。
“当然是真的。”他的笑容一如既往温和,可心底仿佛被冰冷的手指捏住,隐隐作痛。
庄园书房的角落里,那本泛黄的羊皮卷静静躺在暗影中,古老的德语字迹若隐若现:【格林德沃的血脉,承天之预言。见血者,知终局;守心者,逆天命。】
夜深时,盖勒特坐在妹妹床边,看着她安睡的模样。她的呼吸绵长,银发铺散在枕头上,好似一片倾泻而下的月光。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的发顶,迟迟没能落下。
“茜茜……”他的声音极轻,几乎融进夜里,“不管预言写了什么,哥哥都会保护你。谁也不能伤你,谁也不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拖长了两人的影子,互相交织在一起。誓言随风飘散,轻得无法捕捉,却又沉重如磐石。然而,他尚不知道,命运早已悄然书写好了结局,只等着时间将它揭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