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的求学日常

云深不知处的卯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檐角的兰草上，静室方向已传来晨读的琅琅声，而云梦江氏的居所里，江澄早已披衣起身。

他动作利落，束发时指尖翻飞，玄色发带系出规整的结，与魏无羡那总松松垮垮、动辄垂落的发带截然不同。转身见魏无羡还蜷在榻上，嘴角沾着点心碎屑，睡得人事不知，江澄眉峰一蹙，抬脚就轻踹了下榻沿：“魏无羡，起来！再晚要被蓝启仁罚站山门了。”

榻上人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含糊道：“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

江澄懒得再劝，拎起两人的佩剑就往门外走，走到院门口却又顿住，背对着房门冷声撂下一句：“最后一次，我数三个数，你再不出来，这辈子都别想让我等你。”

数到二时，身后便传来手忙脚乱的穿衣声，伴着魏无羡的嚷嚷：“江澄等等我！别说话不算数！”

一路疾行至云深不知处正厅，堪堪赶在蓝启仁入堂前落座。江澄刚坐定，就见魏无羡揣着颗枇杷溜到身侧，偷偷塞给他一个，他瞥了眼讲台上正整理书卷的蓝启仁，飞快接过藏进袖中，低声骂：“作死，被抓到又要罚抄。”

课堂之上，蓝启仁端坐台前，讲的是仙门术法与世家规矩，字字句句严谨规整。江澄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狼毫不停，将要点一一记录在绢帛上，字迹清隽刚劲，一笔一划皆不含糊。身旁的魏无羡却坐不住，一会儿用手指卷着书页，一会儿偷偷打量蓝忘机，甚至还传纸条问他：“你说蓝忘机是不是从来都不打瞌睡？”

江澄没理他，只将纸条推了回去，顺带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安分。偏巧蓝启仁抬眼，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魏无羡，江澄，方才所讲，作何理解？”

魏无羡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江澄却起身拱手，条理清晰地将蓝启仁所讲的术法要义与规矩准则娓娓道来，字句精准，无一错漏。蓝启仁颔首示意他落座，转而狠狠训了魏无羡一通，江澄垂眸看着书卷，耳尖却悄悄留意着身旁人的窘迫，嘴角抿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午时休沐，几人同去云深不知处的膳堂用饭。聂怀桑捧着饭碗，慢悠悠扒着饭，金子轩矜贵地挑着菜，魏无羡则絮絮叨叨说着要去后山摘莲蓬，又拉着江澄附和。江澄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蓝氏家规，后山不许随意出入，你想被罚？”

“怕什么，我们小心点，不会被蓝忘机抓到的。”魏无羡说着，就拽着他往外走。江澄嘴上骂骂咧咧，脚步却没停，走时还顺手拿了两个油纸包的点心，是魏无羡爱吃的桂花糕。

午后的修炼场，阳光正好。江澄执起紫电，挽出一串利落的剑花，剑锋划过空气，带起凌厉的风，招式稳扎稳打，皆是云梦江氏的正统剑法，每一招都练得精益求精。练至酣处，额角沁出薄汗，他也不停歇，只抬手用袖角擦了擦，继续挥剑。

反观魏无羡，练了没半刻钟，就丢下剑跑去跟聂怀桑闲聊，或是琢磨些旁门左道的术法。江澄看在眼里，也不斥责，只在他练剑出错时，冷声提点一句：“手腕下沉，力道用偏了。”

日暮时分，偶尔会随蓝曦臣去彩衣镇除水祟。江澄水性极佳，入了水便如游鱼般灵活，遇事从不多言，只沉着地指挥众人布阵，补位、御敌，样样稳妥。魏无羡总爱抢在前面逞能，江澄便守在他身后，待他遇险时，紫电一挥，便替他化解危机，事后再骂：“逞能也不看看场合，找死？”

入夜后，云深不知处亥时息的规矩雷打不动。魏无羡却总不死心，偷偷从墙外摸来两坛天子笑，拉着江澄躲在竹林里。江澄靠在竹干上，看着魏无羡兴冲冲地开坛，皱眉道：“被蓝忘机发现，又是罚抄家规的下场。”

“抄就抄，反正有你陪我。”魏无羡递过酒坛，江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浅抿一口，辛辣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倒也解了一日的疲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见蓝忘机提着琴走来，冷着一张脸站在竹林口。魏无羡忙把酒坛藏在身后，江澄则坦然站着，心里已然做好了罚抄的准备。

深夜的静室偏厅，烛火摇曳。江澄伏在案前，一笔一划抄着蓝氏家规，字迹工整，毫无潦草之意。身旁的魏无羡却苦着脸，笔下的字歪歪扭扭，还时不时凑过来问：“江澄，这个字怎么写？”

江澄头也不抬，淡淡报出字形，末了又补一句：“下次再带你喝酒，我就不姓江。”

可他心里清楚，下次魏无羡再喊他，他依旧会赴约。这云深不知处的求学时光，枯燥又严苛，却因有了身边这人，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成了他往后岁月里，最难忘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