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马嘉祺来得更勤了。
他不再动辄提权力,不提天下,不提这牢笼该如何固若金汤。
只是常常一身常服,不带侍从,独自坐在笼外的软榻上,安静地看着水中的人。
丁程鑫大多时候沉默,尾鳍轻轻扫过水面,溅起细小微凉的水花。
他不再尖锐地反问,不再字字诛心,只是像一尊没有情绪的深海玉雕,美,却冷得彻骨。
马嘉祺就那样看着,一看便是大半夜。
烛火燃尽一根又一根,殿内只剩两人的呼吸,一轻一重,一冷一热。
“你就这么恨这里?”
某一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丁程鑫缓缓抬眼,蓝眸在昏光里泛着浅淡的光。
“我不恨这里,我只是……不属于这里。”
他轻轻抬手,指尖贴在冰冷的水晶壁上,与马嘉祺的视线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就像你,永远不能入海一样。”
马嘉祺心口一紧,忽然伸手,覆上他指尖对应的外壁。
掌心的温度,几乎要透过冰冷的水晶,烫到丁程鑫的指尖。
“若我放你走,”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你会回头看一眼吗?”
丁程鑫的睫毛狠狠一颤。
他没想到,这位连皇权都能握在掌心的男人,会问出这样一句近乎卑微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嘉祺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
才听见那道轻得像海风的声音,缓缓响起:
“殿下,鱼一旦入海,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不是不记恩,不是不记情。”
“只是海,才是我的命。”
马嘉祺闭上眼,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他赢过所有人,赢过朝堂,赢过敌国,赢过这万里江山。
可唯独在这尾人鱼面前,他一败涂地。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发苦。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用尽了他一生所有的退让。
丁程鑫猛地抬眸,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平静以外的情绪——错愕。
马嘉祺睁开眼,眸中是翻涌的情绪,有不舍,有挣扎,有执念,最后,都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
“我放你走。”
“不是囚不住,是……舍不得。”
“舍不得让你,一辈子在我身边,不开心。”
金笼的锁,在夜色中,轻轻一响。
那道困住了他许久的牢笼,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