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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嘉沙后传

佐野城趴在课桌上,双手手臂枕着头,紧闭双眼。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但也要闭目养神一会儿,下午还有3节课,得一直上到四点四十分,中午就这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的脑子里偶尔幻想自己小说发生的故事,上次怪鸟完结之后给了他很大的成就感,而他写的主要角色也一直没有变——主角和他的母亲,母子二人的各种故事。最近他又想象架空了一个世界,这一次是古风式的,主要情节是农民出身的主角因战乱田地被毁,带着母亲一起逃难,最终加入军队成为大将军,主角辞去职务,带着母亲重新回老家种地,和母亲郑重结了婚,给这段颠沛流离的艰难岁月划上了句号。

一开始想得不错,一下笔之后他就知道有多难了,而且故事篇幅特别大,刚写了几千个字他就感觉写不下去了,现在只能在脑子里幻想一下那种情节,无法把整个故事写出来。

说来说去,还是和母亲有关。他不知从何时起就对这个题材有着狂热般的兴致,更不知道何时起就喜欢上母亲了,并且越来越大胆越界了,貌似自从他记事起他自己就和母亲有着特殊般的关系了。

想着想着,突然又肿胀了起来,又是因为脑海里玲奈那张脸。现在是十月中旬了,开学也过去了一个半月,这段时间内只泄了一次,那次是井上菜绪的事。在正常开学的时候,佐野玲奈都会特别控制佐野城的次数,母子俩也分开睡。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从教室门口刮进来,像是整个人都被风包裹着。

他抬起头看向外面,整个世界都和趴睡前不一样了。

天空像铅块一样漆黑沉重,黑压压的云层大片大片地从西南方向推过来,明明是大中午的此刻却犹如夜幕降临般。狂风在窗外呼啸着,树木摇摆树叶飞舞。在较薄的云层处仍然透着些许微白的太阳光,配上这个景象,颇有世界末日的感觉。

天空闪过一道白色的闪电,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雷的响起,天空像开了闸的水库一般坠下成千上万吨的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教室窗户上,整个校园白茫茫一片。

“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呢……”佐野城看着这突变的天气暗想道,“希望她回家之前雨可以小下来。”

他环视了教室一圈,很多同学都像他刚刚那样趴着,这委实是个睡觉的好天气。但仍有不少座位是空着的,那个要他联系方式的女孩井上菜绪还有西宫寺惠都不在教室。他感到有些不对劲,根据他这一个半月的无意间观察,西宫每天早上来学校都会在团地里的便利店买好便当,中午吃完便当基本都待在教室里面,她害怕出去会碰到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她不会是被井上拉去欺负了吧?”这个念头在佐野城心中腾起。在井上要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同班同学里的几个男生给他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井上菜绪这个人在高一一年时间里就谈过4个男朋友,平均两个月换一个,而且经常和父母吵架,偷父母的钱去东京和男朋友约会之类的。

虽然他这个人在学校沉默寡言,几乎不主动去交朋友,也没有玩得好的朋友,但同学们都特别敬重他,不仅学习好,人相处起来也很舒服,不会随意评价别人。所以当井上菜绪主动加了佐野城的line之后,几个热心的男同学都提醒了佐野城,让他一定要小心,不要被这个人毁了前程。

一开始佐野城是不相信的,因为井上那天过来要联系方式的时候看起来很斯文,很腼腆,而且在高一过去那一年在班上也没发现井上有什么异常。可是当佐野城有意无意地又询问过好几个人之后,大家的评价都是一致的,甚至现在班上就有井上高一时的前男友。

“这个人很拜金的,而且只要新鲜感一过就立马和你分手,一点机会都不给。”前男友如是说道。

之后佐野城便相信了这件事,一直和井上保持距离,比正常同学还要刻意远离。

他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无声地从教室里走了出去。走廊上有一半都是溅进来的雨水,佐野城靠在边缘一直向这层楼尽头的无人教室走去,那里是空出来的多余教室,平常时几乎不会有人靠近这边,所以一般是发生霸凌的场所。

在过去一个半月中,他和西宫寺惠的关系好了不少,倒不是情爱方面的,而是终于能沟通了。佐野城每次看到她都会向她打声招呼。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帮西宫寺惠走出困境,可对一个从小被虐待被欺负、被认为毫无价值的人来说,打招呼是肯定其存在的重要方式。

母亲玲奈也特别肯定他这个做法,不出格且又能治愈一下别人。

佐野城刚靠近那个教室的门口,就听见了从里面传出来的低声咒骂,他悄悄挪步到窗户,视线往里面瞥去,果然看到了井上菜绪等人霸凌别人的场景。

霸凌者一共有三个人,井上和她的闺蜜木村美月,还有一个佐野城不认识的。一个女孩被两个人按倒在地上,木村和另一个人分别压着她的手,井上站着用脚踩着地上女孩的脸。

隔着窗户佐野城有些看不清地上女孩的脸,但通过她膝盖上的淤青,佐野城判断出了被按在地上的就是西宫寺惠。她在家的时候经常被母亲强迫跪下,膝盖常有淤青。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贱啊?!能不能赶紧去死啊?你活着一点价值都没有,不要恶心人好吗?”井上菜绪咒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一边说一边踩踏着西宫寺惠的脸。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西宫寺惠呐喊着,头被压迫着的她声音并不算大,可在这个教室范围内却形成了回响。

“臭婊子还敢叫是吧?你这种垃圾不许反抗!”井上一脚一脚地踩踏着西宫,里面传来的声音混杂着咒骂声呻吟声。

这是佐野城第一次见到这样暴戾的西宫,她以前一直是一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不敢与人对视的人。

“很可能是我害了她!”过去一个半月佐野城对西宫一直都很友善,却一直疏离着井上,这很有可能是发生这件事的起因,但他自己也不确定,因为他和西宫打交道一般是在没有人的时候。想到这佐野城的身体开始逐渐颤抖起来,他在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件事本来和他没有关系,西宫寺惠被欺负就被欺负了,丝毫影响不了他和母亲的生活。可他又是一个比较容易共情的人。看着被踩踏着的西宫,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西宫在家里遭母亲辱骂毒打的画面,玲奈曾经对其描述的文字此时在他的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播放着。

多么悲惨的一个人啊……

佐野城痛恨地想着,拳头紧握着,他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大哭的场景……他被多种情绪夹杂着,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接冲进去也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这几个女的说不定会一直给自己找事,造谣言,连学习都没法安心。而且这种程度的欺凌不会有明显的伤痕,必须要让老师亲眼目睹到……佐野城在脑海里不断思考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远处的一个胖胖的身影,那是下午有课的玉田横岗数学老师。佐野城知道他正义感很强,曾经当着全班人的面逼着霸凌者道歉。

他飞奔过去,跑到一半的时候感觉自己这样太显眼了,于是停了奔跑,快步朝着目标走去,拦下了正要回办公室的玉田老师。

“怎么了你小子?”对方摸着下巴有些不满地说道,他的咯吱窝夹着两本数学教材。

看着老师那高大的身影,佐野城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手在微微抖着,而他却浑然不觉。

“嗯?”玉田眯着眼睛打量佐野城,看着对方这焦急又有些紧张的状态,他推测应该是出什么事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玉田老师,尽头教室那边有人在霸凌……”佐野城终于开口了,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随后玉田老师也快步走了过去。不到一会儿远处就响起了玉田那粗犷豪放的骂人声,引得靠近那里的班级的很多同学都从教室出来观望。

“西宫身上那些伤也会被认定是井上她们霸凌导致的吧?”佐野城在远处看着尽头走廊过道被训斥的三人,西宫则躲在了玉田老师的后面。

佐野城回到教室坐下,外面还在下雨,雨声大得盖过了教室里的一切。他翻开英语词汇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

过了良久,他抬头看了一下挂在教室的时钟,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午休。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撕下一页开始写了起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