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尧没有回头看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两枚紫色的眼球还温热着,软软的,托在手心里像两颗熟透的果子。上面沾着血——穆寒雪的血——和一点细碎的睫毛。其中一枚的眼球上,还有一小道裂纹,不知道是刚才抠的时候划到的,还是她自己崩裂的。
他盯着它们。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张开嘴,把那两颗眼球送进口中。
温热的东西滑过舌尖,有一点腥,有一点咸。他用牙轻轻一咬——噗,薄薄的外皮破了,里面的汁液涌出来,凉的,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
第一口,凉意从喉咙滑进胃里。
第二口,凉意从胃里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第三口,凉意变成冰,变成刀,变成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节骨头。
墨尧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面具下的脸惨白,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面钻、在冲、在撕裂。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
然后——静止。
一切都在变慢。
他看见远处一片树叶正往下落,那片叶子的边缘有一小块枯黄,枯黄的边缘还有一只极小的虫子在爬。他能看见那只虫子的腿,一根一根,慢慢地抬,慢慢地落。
他看见地上夏霆锋的尸体,血还在往外渗,但渗的速度慢得像在放慢动作——一滴血从伤口边缘挤出来,悬在那儿,再慢慢往下坠。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里面的血在流,流得慢到他可以数清楚有几股。
然后那些“慢”突然炸开。
万物回归原速。
但墨尧的眼前,多了一层东西——
他能看见气了。
夏霆锋的尸体上,还残存着淡淡的红色雾气,正在往空气中飘散。穆寒雪的身上,紫色的气像蛛网一样缠着,一点一点剥离。四周的树木、雾气、甚至泥土,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有的浓,有的淡,有的在动,有的静止。
他直起腰。
那股凉意还在身体里,但已经不疼了。它沉在丹田的位置,像一汪深紫色的水,静静地,等着他调用。
墨尧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试着催动那股力量。
眼前瞬间一黑——但这一次不是失明,是另一种看见:他看见自己身体里的气,紫色的,像脉络一样分布在每一处;他看见面具上的气,红色的,和紫色的气交织在一起;他甚至能看见远处——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气团。
墨尧嘴角慢慢勾起。
紫瞳术,成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正好,那个白发老人,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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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声巨响,狂风倒卷,一道白发身影从天而降,气息恐怖如渊,压得整片森林都在颤抖。
正是穆城城主,穆寒雪的亲生父亲。
他落在地上,目光扫过夏霆锋的无头尸体,扫过树下双目空洞的女儿,最后落在墨尧身上。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贪婪,和冷漠。
“好,很好,”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死得正好。”
墨尧看着他,没说话。
“紫瞳归我,”城主往前走了一步,“黑白双刃归我,你——也得死。”
墨尧摸了摸面具。
就在这一刻,夏霆锋与穆寒雪两人死亡溢出的海量“气”,被面具疯狂吞噬。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颗宝石亮起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那光芒浓得像血,像火,像一百年积累的所有杀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股威压,自面具之上爆发开来。
不是那种“强者释放”的威压,而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冰冷,更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睁开眼睛。
城主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瞳孔骤缩,后退一步,满脸惊骇:“这是……什么等级的诡器?!”
墨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黑白双刃收入骨戒,将所有战利品一件一件收好。然后他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城主。
那眼神,明明隔着面具,却让这位一城之主感到了死亡威胁。
“你……”城主咬牙,却不敢上前。
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的爆发力,足以和他同归于尽。那股力量不是墨尧自己的,是那张面具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他不知道那面具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如果动手,会不会死在这里。
墨尧淡淡开口,声音冷漠而威严:“让开。”
城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墨尧腰间的黑白双刃,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猩红的面具。
在利益面前,区区女儿,不算什么。犯不着为此赌上性命。
他狠狠咬牙,侧身让开道路。
墨尧脚步平稳,从他面前缓缓走过。
一步一步,光明正大,从容离去。
直至身影消失在森林尽头。
城主才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那一瞬间的威压,已经伤到了他的内腑。
“好狠的少年……好恐怖的面具……”
他抬起头,望向墨尧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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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密林里。
墨尧摘下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紫瞳在眼底一闪而逝——那一瞬间,他看见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轻,毛茸茸的。
柳思颜从次元戒中跳出,轻轻抱住他的手臂。
“主人……”
墨尧揉了揉她的头。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雾气散尽,阳光落下来,照在一座巨大的城池上。城墙高耸,城门洞开,有商队进进出出,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墨尧看着那座城。
凤凰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