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窗时，院里的梅枝已积了层薄白。沈微卿裹紧了狐裘，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殿下，谢公子让人送了盆暖炉来。”柳轻舟留下的小丫鬟捧着铜炉进来，炉上刻着缠枝纹，炭火燃得正旺，“还说今日有雪，让您别出门。”

沈微卿刚把暖炉揣进怀里，院外就传来萧诀的声音，带着点被风雪冻过的沙哑：“沈微卿，陛下在御花园堆雪人，让你过去。”

他站在廊下，玄色斗篷上落了层雪，睫毛上甚至沾着冰晶，却偏要挺直脊背，像株傲雪的松。见沈微卿望过来，他不自然地掸了掸斗篷：“磨蹭什么？陛下等着呢。”

到了御花园，萧珩正指挥着太监堆雪人，看见沈微卿就喊：“皇姐！快来帮我给雪人安鼻子！”他手里举着根胡萝卜，冻得鼻尖通红。

谢云衍也在，正站在梅树下看书，素白的锦袍沾了点雪花，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见沈微卿来，他合上书迎过来：“路上冷不冷？我让御膳房备了姜母鸭。”

雪越下越大，萧珩的雪人终于堆好了，歪歪扭扭的，胡萝卜鼻子插得歪歪斜斜。小皇帝却得意得很，拉着沈微卿的手转圈：“皇姐你看！像不像去年围猎时见到的白狐？”

谢云衍在旁含笑看着，趁沈微卿不注意，悄悄拂去她肩头的落雪；萧诀则捡了块干净的雪团，看似随意地扔向雪人，却精准地打掉了沾在沈微卿发间的冰晶，嘴上还哼了句：“陛下这雪人堆得，还没路边的石狮子像样。”

沈微卿被他逗笑，刚要说话，萧珩突然往她身后躲：“皇叔又欺负人！”惹得萧诀眉头一挑，伸手就要敲他的脑袋，却被沈微卿拦住了。

“多大的人了，跟小孩子计较。”她护着萧珩，眼角的笑意落进谢云衍眼里，他眸色柔和了几分，转身吩咐太监：“去取件厚些的披风来，给陛下披上。”

中午在偏殿用膳，姜母鸭炖得酥烂，汤汁浓稠。谢云衍不停地给她夹肉，萧诀则默默倒了杯热黄酒，推到她面前：“驱寒。”

萧珩扒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冒出一句：“皇姐，太傅说你该选驸马了。”

沈微卿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谢云衍的手顿在半空，萧诀端着酒杯的指节猛地收紧。

“小孩子家懂什么。”沈微卿瞪了萧珩一眼，脸颊发烫。

“可皇叔和谢驸马都对皇姐好呀，”萧珩眨着大眼睛，“选一个当驸马，另一个……另一个常来陪皇姐说话也行！”

谢云衍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陛下慎言。”

萧诀却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微卿，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吃饭。”

饭后雪停了，谢云衍借口看账本先回了府，萧诀也说要去军机处，只剩沈微卿陪着萧珩在暖阁里看书。

“皇姐，”萧珩突然凑过来，小声道，“其实我知道皇叔为什么总对你凶巴巴的。”

沈微卿挑眉：“为什么？”

“太傅说，皇叔小时候想要母妃的糖糕，就故意把母妃的珠钗藏起来，”小皇帝捂着嘴笑，“他就是想用凶巴巴的样子，让你多看看他。”

沈微卿的心莫名跳了跳，想起萧诀总把关心藏在狠话里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回到公主府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沈微卿刚踏进院门，就看见谢云衍站在梅树下，手里拿着支刚折的红梅。

“阿卿，”他把梅花递过来，花瓣上还沾着雪，“送给你。”

梅香清冽，混着他身上的墨香，萦绕在鼻尖。沈微卿接过梅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雪后路滑，明日我让人来扫院子。”谢云衍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她裹着的斗篷上——那是萧诀的。

沈微卿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萧诀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手里提着个食盒，显然是从宫外绕过来的。

他看见梅树下的两人，脚步顿了顿，随即大步走来，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给你带了些烫好的黄酒，睡前喝一杯。”

食盒打开，里面是个温酒壶，还有两碟小菜。他没看谢云衍，也没看那支红梅，只对沈微卿道：“早点歇息。”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仓促。

沈微卿握着红梅，看着那壶黄酒，忽然觉得这初雪后的夜晚，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心事。

她不知道的是，谢云衍回房后，在灯下写了封信，让暗卫送往江南，信上只问了一句：柳姑娘可知，阿卿喜欢什么样的花灯？

而萧诀回府后，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发呆——画里是御花园的雪景，雪地里站着个穿素白礼服的女子，正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眉眼温柔。

初雪与暗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