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四十五分，夏昭站在首尔江南区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前。

阳光在楼体表面流淌，现代建筑的冷光映着早春的天空。

这里是HYBE的新大楼，线条利落，气派十足，与周围林立的写字楼共同构筑着这座城市最繁华地带的景观。

没人知道，在这栋楼里，至少有七位非人员工。

夏昭提着一个低调的托特包，里面除了笔记本电脑和记事本，还放着家族特制的罗盘、一小叠符纸，以及那把可化弓箭的子母短刀——当然，在过安检时，它们看起来只是精致的金属工艺品和复古笔记本。

万能人物1夏昭xi，欢迎入职。

人事部的金组长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笑容标准。

夏昭接过工牌时，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手背——温热的，人类的体温。

很好，第一位确认。

万能人物1您的职位是行政助理，暂时负责艺人管理部的综合支持工作。

金组长边走边介绍

万能人物1主要配合SEVENTEEN团队的行程安排、物资协调，以及一些临时交办的事务。

万能人物1团队现在在准备新专辑，会比较忙，但成员们都很好相处。

她们穿过明亮的走廊，墙面挂着公司艺人的海报。

夏昭的目光在一张SEVENTEEN十三人的团体照上停留片刻——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们，在镜头前凝聚成一股生动的能量。

然后她微微侧目，看向走廊尽头正在给绿植浇水的那位保洁阿姨。

阿姨背对着她们，动作缓慢，深蓝色的工作服下，背部轮廓略显异常地隆起。

水壶倾斜，水流浇在虎尾兰的土壤上，那株植物似乎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舒展了一下叶片。

河童。

夏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温和的水妖，性情大多温顺，喜欢潮湿环境和植物。

看来HYBE的绿化养护得这么好，不全是园丁的功劳。

万能人物1那位是清洁组的河美淑阿姨，在公司十年了。

金组长注意到她的目光，随口介绍

万能人物1人很好，就是不太爱说话。

夏昭看得出来很细心。

夏昭微笑，语气温和。

她的工位在艺人管理部开放办公区的角落，邻窗，采光很好。

刚放下包，隔壁桌的年轻女生就探过头来。

美研（花妖）新人？我是美妍，比你早来半年，做宣传助理的。

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身上有淡淡的、类似栀子花的香气——过于自然了，不像任何商业香水的调性。

夏昭的目光在她发间短暂停留。

那缕看似随意别在耳后的碎发，在日光下透出极细微的、花瓣般的纹理。

花妖。

大概率是栀子花一类，年轻，修为尚浅，妖气收敛得还不错，但瞒不过受过训练的猎妖人。

夏昭夏昭，今天刚入职，请多指教。

她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

美妍握住她的手，触感温暖柔软

美研（花妖）真好，我们这层终于又有同龄人了！

美研（花妖）对了，你负责SEVENTEEN的话，等会儿十点他们要开企划会，你需要去A3会议室做记录。

美研（花妖）我带你去吧？

夏昭麻烦你了。

美研（花妖）不麻烦！

美妍压低声音，眨眨眼

美研（花妖）而且可以顺便看帅哥嘛。

美研（花妖）不过他们工作状态和舞台上挺不一样的，尤其制作人模式的时候，可严肃了。

夏昭笑着点头，打开电脑，快速熟悉内部系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流畅迅速，十分钟内已理清了今日SEVENTEEN的行程表、会议室预约情况、以及需要提前准备的物料清单。

九点二十，她端着笔记本走向茶水间，打算在会议前给自己泡杯茶。

茶水间里已经有人。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对着咖啡机皱眉，手里拿着个空咖啡胶囊，反复看着机器说明。

夏昭瞥了他一眼——人类，无疑。

但下一秒，她视线微垂，落在男人脚边。

一只麻雀。

首尔市中心的高层写字楼里，出现麻雀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只麻雀正蹦跳着，试图用喙去啄咖啡机下方的电源按钮。

更奇怪的是，男人似乎完全没看见它。

夏昭需要帮忙吗？

夏昭出声。

男人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夏昭，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万能人物2啊，这个咖啡机好像卡住了……

夏昭可能是胶囊没放到位。

夏昭走过去，自然地侧身，脚尖极轻地点了下麻雀面前的空地。

麻雀抬起头，豆子似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扑棱一下飞到窗边架上，歪着头。

妖气很弱，但确实是。

雀精，而且是开了灵智、能短暂隐去身形的程度。

看它和这男人的互动，大概是相识的——甚至可能是这男人的“守护灵”一类的小精怪。

夏昭利落地取出卡住的胶囊，重新放入，按下启动键。

咖啡机嗡嗡运作起来。

万能人物2太感谢了！

男人松了口气

万能人物2我是制作部的崔成洙，你是……新来的？

夏昭夏昭，今天刚入职，在艺管部。

万能人物2艺管部啊，那等会儿SEVENTEEN的会你也要参加吧？

崔成洙接过咖啡

万能人物2他们今天要定主打歌，估计会开很久。

万能人物2对了，如果你需要什么资料，可以找我，我负责部分音频后期。

夏昭好的，谢谢前辈。

崔成洙离开后，夏昭才转向窗台。

夏昭你不该在人类面前显形，哪怕只是部分。

麻雀叽喳叫了两声，拍着翅膀，竟然口吐人言，是细细的少年音

万能人物1成洙哥熬夜剪音频，三天没睡好了！

万能人物1我就是想帮他泡咖啡！

万能人物1而且我隐身了，只有你看得见！

夏昭猎妖人都看得见

夏昭平静地说，从托特包侧袋摸出一小把小米——家族里常年备着这些，用于和温和的小妖打交道。

麻雀眼睛一亮，飞下来啄食。

夏昭这栋楼里，像你这样的有多少？

夏昭问，语气并不严厉，更像随口闲聊。

万能人物1唔……河童阿姨你知道了吧？

万能人物1花妖美妍你也见过了。

万能人物1还有保安大叔里的帚神爷爷，人事部那棵发财树其实有点意识了但还没成精，地下车库有只轮胎怪脾气不好但从不伤人……

麻雀一边吃一边数

万能人物1大家都挺好的！这里工资高，环境好，人类同事也不难相处。

夏昭伤人吗？

万能人物1从来没有！

麻雀抬头，小眼睛很认真

万能人物1大家就是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万能人物1而且这楼里……

它忽然压低声音

万能人物1地下一层有点不对劲，我们都不太靠近。

万能人物1但上面几层很安全，人气旺，反而舒服。

地下一层。

夏昭记下了这个信息，表面仍不动声色

夏昭知道了。

夏昭以后在人类面前注意点，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万能人物1你真好！

麻雀吃完小米，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冰凉的小小触感

万能人物1我叫小崔！以后你需要打听什么消息，我可以帮你！

夏昭小崔。

夏昭笑了笑

夏昭回去吧，你那位成洙哥该找你了。

麻雀叽喳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九点五十，夏昭带着笔记本、录音笔和打印好的会议议程走向A3会议室。

走廊另一头传来喧闹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她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通道。

一群高挑的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来，大约六七个人，穿着舒适的卫衣、运动裤，有人戴着耳机，有人在翻看手里的资料。

他们交谈着，偶尔爆发出笑声，整个走廊都仿佛被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填满。

是SEVENTEEN的部分成员。

夏昭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部是人类，没有妖气。

很好。

但就在他们经过她身边时，其中一个人忽然停下脚步。

万能人物1“新人？”

夏昭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男人头发染成浅金色，皮肤很白，脸上带着温和的好奇。

尹净汉——她昨天恶补了团队资料，能对得上号。

夏昭是的，前辈好。

夏昭我是今天入职的行政助理夏昭，负责团队的行程支持。

她微微鞠躬，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尹净汉不用这么客气。

尹净汉笑起来，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尹净汉我是尹净汉。

尹净汉今天开会要辛苦你做记录了。

夏昭应该的。

其他几人也看向她。

好奇的、友善的、匆匆一瞥的目光。

夏昭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直到他们走进会议室。

最后进去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黑发，轮廓深刻。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崔胜澈。

团队的队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进去了。

夏昭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包括艺人、制作人、策划团队。

夏昭在靠墙的辅助席坐下，打开笔记本和录音笔，准备记录。

会议开始，关于新专辑主打歌的争论很快激烈起来。

制作人播放了三个候选demo，成员们各抒己见，有人从音乐性分析，有人考虑舞台效果，有人担心传唱度。

夏昭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准确抓取每个人的核心观点。

偶尔有人提到专业术语，她也能毫无障碍地记录——猎妖人的训练包括大量古籍、符咒、阵法术语，这些现代音乐术语对她而言并不更难。

争论到一半，尹净汉忽然看向她

尹净汉新来的助理xi，你觉得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夏昭。

夏昭停下打字，抬头，表情平静。

夏昭我对音乐不够专业，但从听感来说，A段副歌的记忆点最强，B段的编曲层次更丰富，C段的情感递进最完整。

夏昭如果考虑舞台表演，B段的节奏变化可能更适合编排复杂的动线；如果考虑传播，A段更容易形成病毒性片段。

她顿了顿，补充道

夏昭不过最终选择应该结合整体专辑概念和本次回归想要传达的信息。

夏昭我注意到企划案里提到这次想尝试‘破格’的形象转变，那么或许在音乐上也需要一个更有冲击力的选择。

片刻寂静。

然后制作人笑起来

万能人物1分析得很到位啊。

万能人物1净汉你看，新同事很厉害。

尹净汉托着下巴，眼睛弯弯的

尹净汉是吧，我就觉得夏昭xi很聪明的样子。

崔胜澈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资料上。

会议继续。

夏昭重新开始记录，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但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偶尔会飘向她。

十一点十分，会议中场休息。

夏昭起身去补充茶水间的饮品。

抱着几瓶矿泉水往回走时，在走廊拐角听见压低声音的交谈。

李知勋……真的没问题吗？

李知勋我昨晚又在工作室待到三点，出来的时候觉得楼梯间特别冷。

是李知勋的声音，带着疲惫。

全圆佑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全圆佑低血糖也会觉得冷。

全圆佑的声音，更沉稳些。

李知勋不是那种冷……是，汗毛倒竖的那种。

李知勋而且我好像听到有滴水声，但检查了所有水管都没漏。

全圆佑这栋楼年纪不小了，有点怪声也正常。

全圆佑别自己吓自己。

李知勋可能吧……

夏昭放重了脚步。

交谈声立刻停止了。

她转过拐角，对上李知勋和全圆佑的视线。

两人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咖啡。

夏昭前辈，需要水吗？

夏昭举了举怀里的瓶子。

全圆佑啊，谢谢。

全圆佑接过两瓶，递了一瓶给李知勋。

李知勋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问

李知勋夏昭xi，你相信这世上有……不科学的东西吗？

全圆佑皱眉

全圆佑知勋。

李知勋就是随口问问。

李知勋揉揉太阳穴

李知勋最近写歌压力大，有点疑神疑鬼了。

夏昭微微一笑，语气平常

夏昭压力大的时候，确实容易产生错觉。

夏昭不过，如果觉得环境有不妥，可以多注意通风和光照，有时候只是空气不流通。

很标准的、科学的、人类的回答。

李知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夏昭抱着剩下的水继续走向会议室。

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安全楼梯的门。

门缝底下，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湿漉漉的痕迹。

不是水渍。

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像是某种粘液干涸后的残留，散发着极微弱的、不祥的气息。

和她进楼时，在地下停车场通风口边缘看到的一样。

看来，这家娱乐公司地下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活跃。

而她的新工作，恐怕不会只是做会议记录和安排行程那么简单了。

回到会议室，夏昭坐回位置，打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角落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文书写下：

“HYBE大厦，地脉有异。小妖安居，然阴秽渐生。需探查地下。优先确保十三位人类雇员安全。”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会议室中央那些仍在热烈讨论的年轻面孔。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鲜活，生动，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夏昭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已经微凉的茶。

那么，在那些“不科学”的东西找上门之前，她得先当好这个行政助理。

毕竟，猎妖人的第一信条是：在妖魔显形之前，你首先得是个无可挑剔的普通人。

会议继续。她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记录下关于和弦进行、歌词韵脚、舞蹈编排的所有讨论。

仿佛刚才那一瞥的黑暗，从未存在。

第一章 新助理与老楼妖

第一章新助理与老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