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新娘”
暗红喜绸铺满老宅的庭院,烛火摇曳,映得满院喜庆,却透着刺骨的寒凉。
绣春逍影坐在镜前,指尖攥着大红嫁衣的袖口,布料粗糙冰凉。
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家中长辈为攀附泽家权势,原定让乖巧温顺的嫡姐出嫁,可婚期将近,嫡姐突然连夜出逃,杳无踪迹。万般无奈之下,素来被视作家中多余之人的逍影,被迫顶替姐姐,做这场联姻的替嫁新娘。
没人知晓,这场看似普通的商业联姻,藏着旁人不知的诡异玄机。
泽家老宅依山而建,常年阴气萦绕,是整片城市灵异怨气汇聚之地。而泽引山海,这位传闻中清冷寡言、深不可测的泽家掌权人,更是圈内讳莫如深的存在。
逍影从小身负阴阳眼,能看见游荡世间的孤魂怨煞。从小到大,他见惯了魑魅魍魉,早已习惯独自对抗无边黑暗。他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联姻牺牲,踏入泽家的那一刻,才察觉深入骨髓的阴冷。
吉时已到。
红盖头落下,视线被一片赤红笼罩。耳边是嘈杂的礼乐人声,可周遭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无数细碎的黑影贴着地面游走,窸窣的窥探声萦绕在耳畔,那些盘踞在老宅百年的阴灵,尽数围拢过来。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唯有他身处无间。
一双温热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他交叠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穿透冰冷的喜服,一股澄澈温和的力量瞬间笼罩周身。所有窥探的阴煞骤然退散,刺骨的寒意尽数消融,周遭瞬间安稳下来。
逍影心头一颤。
是泽引山海。
拜堂,行礼,礼成。
全程无人言语,安静得诡异。宾客散去,老宅瞬间沉寂下来,喧嚣落尽,只剩摇曳的红烛和满室未散的喜意。
新房之内,寂静无声。
泽引山海抬手,轻轻掀开那方艳红盖头。
少年眉眼清隽,眼底藏着一丝惶恐与疏离,明明身着热烈红妆,周身却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像误入尘网的清冷月光,格格不入。
“不是她。”
山海的嗓音低沉清缓,没有怒意,只有笃定的平静。
逍影垂着眼睫,指尖微微收紧,坦然承认:“我是替嫁的。”
他早已做好被厌弃、被遣返、甚至被苛待的准备。替嫁之人,向来是这场婚事里最廉价、最多余的牺牲品。
可预想中的冷漠与斥责并未到来。
泽引山海俯身,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世人惧怕的泽家秘术、阴灵煞气,于他而言只是护人的屏障。他独居老宅多年,镇尽四方邪祟,守着这片常年阴翳的土地,孤寂多年。
这场联姻本是敷衍世俗的形式,他从不在意新娘是谁。
直到看见他。
看见这个明明惧怕阴邪,却硬生生咬牙隐忍,独自扛下所有诡异的少年。
“我知道。”
山海抬手,轻轻拂去他鬓边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我要的,从来不是原定的新娘。”
逍影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泽家布满灵异煞气,寻常人踏入此处,不出半月便会被阴气侵体、久病缠身。唯有身负纯净灵韵的逍影,能与这片阴地共生,也唯有他,能抚平自己常年镇煞积攒的戾气。
窗外夜风微动,残留的阴灵不敢靠近半分。满屋红烛灼灼,暖光温柔缱绻。
山海握住他的手,将所有守护尽数予他:“往后有我在,别怕。”
世人皆道他替嫁卑微,错嫁孤冷权贵。
唯有二人知晓,这场阴婚骗局,是黑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