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刚响过，顾沈抱着一摞习题册，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他皮肤很白，眉眼清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低头翻书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翻页的动作都轻得几乎没声音。班里人都知道，高二（1）班的顾沈，成绩稳坐年级前三，性子安静，不爱说话，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那种学生。

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班主任领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窃窃私语都停了。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个子很高，肩背笔直，五官锋利又好看，眼神淡淡扫过教室，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随便搭话的气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城洲。”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就在我们班学习，大家多照顾。”

城洲开口，声音偏低，很清晰：“城洲。”

就两个字，多一句都没有。

顾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刚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那人的眼神很亮，又深，像夏夜没有云的星空，看得他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座位嘛……”班主任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顾沈旁边，“顾沈旁边刚好空着，城洲，你就先坐那儿吧。”

顾沈猛地低下头，耳尖有点发烫。

脚步声越来越近。

属于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城洲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时，胳膊不经意擦过他的小臂。

“以后同桌。”

城洲侧头看他，声音比刚才在讲台上柔和了一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低哑。

顾沈抬了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应了一个字：“……嗯。”

他紧张得指尖都攥紧了笔。

城洲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顾沈强迫自己专心听讲，可身边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对方写字时手腕微动的弧度，连对方翻书的节奏，都清晰地落在耳边。

中途，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难题，全班都安静下来。

顾沈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思路刚走到一半，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干净。

笔尖轻轻点在他草稿纸的一个步骤上。

“这里，绕远了。”城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他耳边，“可以直接这样。”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顾沈浑身一僵，连思路都断了。

他侧头，对上城洲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没看他，正垂着眼看题目，睫毛很长，光影落下来，锋利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顾沈心跳莫名乱了。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城洲抬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不客气。”

“毕竟——”

“以后，我坐你旁边。”

窗外的夏风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也吹动了少年们藏在习题与粉笔灰里，刚刚开始发芽的心事。

顾沈低下头，重新握笔，纸上的字迹，悄悄乱了一笔。

迟到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