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死之前,孙甜甜正在写论文。
《论量子纠缠在宏观尺度下的非定域性实现可能》,题目起得惊天动地,参考文献攒了八十多篇,数据全是编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盯着屏幕上的“第四章 实验设计”发呆,咖啡灌到第五杯,心脏突突跳得像打桩机。
然后眼前一黑。
最后一秒她想的是:完了,查重还没过。
再睁眼,她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床上,鼻腔里全是霉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气息。有个穿得灰扑扑的老妈子正拿抹布擦桌子,擦得心不在焉,抹布拂过她床边的案几,顺手把半块点心揣进袖子里。
孙甜甜:?
她张嘴想问这是哪儿,话到嘴边变成一串咳嗽。
老妈子回头看她一眼,表情淡淡的,连问候都没有,扭脸继续擦桌子。
孙甜甜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的,细的,小的,指甲盖干干净净,一看就不是敲键盘敲出茧子的手。
她猛地坐起来,脑子嗡嗡响,环顾四周——破木头家具,掉漆的窗框,窗户纸上糊着补丁,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凑合住”的气息。
穿越了。
孙甜甜掐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她又掐一把,还是疼。
行,不是梦。
她哆嗦着爬起来,找到一面铜镜——铜镜里是一张十二三岁的脸,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就是气色不太好,眼底发青,嘴唇发干,活像长期营养不良的留守儿童。
镜子里的人朝她眨眼。
孙甜甜沉默了。
她慢慢放下铜镜,慢慢坐回床边,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有一股捂馊了的味道。
她开始回忆自己临死前看了什么小说——最近看的都是女帝文,什么《凤临天下》《重生之女帝归来》,晚上睡觉前还在脑补自己登基的样子,龙袍加身,百官跪拜,多威风。
然后她就死了。
然后她就穿越了。
然后她现在躺在一间破屋子里,连个老妈子都敢偷她的点心。
孙甜甜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搞清楚身份。
她掀开被子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得比她体面些,像是有点身份的,见了她也不行礼,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三公子醒了?太子爷那边传话,让您去正院用膳。”
孙甜甜愣住。
三公子?太子爷?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大明。太子。朱标。
她穿成了朱标的儿子。
朱标的儿子有几个来着?老大早夭,老二朱允炆,老三——
老三朱允熥。
历史上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被朱允炆后来弄死的、连个正经传记都没留下的、死得无声无息的朱允熥。
孙甜甜站在原地,表情逐渐僵硬。
那人也不等她,甩下一句“三公子快些,别让太子爷等”就走了。
孙甜甜慢慢扶着门框,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听见自己的心声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穿成谁不好穿成他!这是炮灰中的炮灰!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背景板!连百度百科都只有三行字的超级大龙套!】
【而且现在是洪武年间!朱元璋还活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工作狂魔朱元璋!动辄剥皮实草的朱元璋!】
【完了完了完了——】
她绝望地蹲下去,抱住脑袋。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探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孙甜甜没注意到。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深呼吸,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行,来都来了。
炮灰怎么了?炮灰就不能逆袭吗?历史上朱允熥死得早,那是因为他没开挂。现在她来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物理学霸(虽然论文靠编),熟读各种宫斗权谋爽文套路,手拿穿越者剧本,还能被土著玩死?
再说了,朱标是个好人,历史书上写的,仁厚宽和,爱护弟弟妹妹,对儿子肯定也不差。朱元璋虽然狠,但对自家人还行,对孙子辈总不会太离谱吧?
孙甜甜给自己打了一通气,挺起胸膛,往外走。
走着走着,她又停下来。
等等。
她不知道正院在哪儿。